福德街連通舊碼頭的那條路邊，一輛車停在陰影里，林經理站在車頭旁邊，仰頭看著海盈碼頭方向，他看到了圍牆裡冒起的第一縷煙。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錶。
一分半鐘。從翻牆到三處起火，用了一分半鐘。
他勾起嘴角，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讓衝擊組上。」
舊碼頭附近停了兩輛麵包車，車裡坐滿了人。他們為了防止海盈的安保巡邏出來看到，也是剛到五分鐘而已。
「林經理說，上。」
兩輛車的車門同時被拉開，人從車裡湧出來，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野獸。他們有一半人是拿著槍的，剩下的提著砍刀、鐵棍，直衝沖往海盈碼頭的大門涌去。
與此同時，淺水灣別墅。
岑師傅掛了電話，走到樓梯口，抬頭往二樓方向叫了一聲，「秀妹，阿錚，碼頭出事了。」
他的話音剛落，二樓臥室的門立馬被拉開。秀妹已經站在門口，穿著外出的衣服，手裡握著槍。劉錚跟在她後面，一邊下樓一邊往腰後別搶。客臥的蔡強他們三人也出來了，顯然大家都沒睡熟，都聽到了電話響的聲音。
「師父，電話怎麼說？」秀妹的聲音很急，人也跟著來到電話機旁。
「碼頭著火了，阿華說巡邏的就回來了三個。」
秀妹的呼吸頓了一拍，立馬抓起電話，撥了奎叔那邊的號碼，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奎叔，碼頭出事了，應該是佐藤健的人。」
「你們現在要過去嗎？」
「是。」
「好，我安排幾個保鏢一起過去。」
秀妹沒有多推辭，「帶上傢伙。」
「好。」
六個人出了別墅大門，劉錚拉開麵包車駕駛座的門，秀妹坐進副駕，岑師傅和蔡強他們三個在后座。
他們的車子剛離開三分鐘，奎叔安排的兩輛保鏢車一前一後朝西貢方向開。
車從淺水灣道拐上大路，往西貢方向走。
凌晨兩點的路上車很少，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在擋風玻璃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秀妹一直看著前方，手握著槍，指腹在槍柄上輕輕摩挲。
劉錚開得很快，但沒有超速，這種時候越是急著趕路，越不能在路面上出任何差錯。
車出了九龍，開始往西貢方向走。路兩邊的建築逐漸變稀疏，路燈的間距也越來越大，有一段路甚至沒有路燈，全靠車燈照亮前方的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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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灣別墅，奎叔掛了電話，先跑出去喊了值班的保安後立馬轉身就往樓上走。
「昌少。」
屋裡燈亮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鍾兆昌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看到奎叔的臉色後眼神立馬清醒過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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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盈碼頭那邊出事了。日本人放火，已經打起來了。秀妹他們正在往西貢趕，我安排阿浪他們帶人跟著過去了。」
鍾兆昌眉頭皺起來，沒有多問，想了想，轉身立馬往書房去。
翻出電話本，找出號碼撥號，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不算客氣：「誰？」
「李sir，是我，鍾兆昌。」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清醒了幾分：「鍾先生？這麼晚了……」
「西貢碼頭出事了。有人放火，有人開槍，我的人正在被圍攻。警察到現在沒到，你那邊能不能安排人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鍾先生，碼頭那邊的巡邏不歸我管。是黃sir負責的。我不太好直接插手。」
鍾兆昌握著話筒，他的語氣已經沉了半分。
「李sir，我跟你說實話。那邊現在已經不是治安問題了，是一夥武裝分子在殺人放火。你要是等黃sir的人反應過來再過去，等他們到了，地上躺的可能就不止我的人了。」
李sir沒接話。
鍾兆昌繼續說，「我知道你為難，黃sir是布雷克的人，你跟他不是一路子，你不好這個明著跟他翻臉。但我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黃sir今晚可能聽到聲響不會立馬行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
鍾兆昌繼續說，「他今天晚上即使知道碼頭出事，也不會想管，或者說得直白一點，他就是在等。等我的人被收拾乾淨，他再過去收屍。」
李sir沒有說話，但鍾兆昌聽到了話筒那頭傳來的呼吸聲，比剛才重了一點。
「李sir，你今天要是動了。欠你的這個人情，以後你開口，我絕不推辭。而且你今晚不白動，碼頭那邊是日本人幹的，你帶隊過去，往大了說是維護治安，往小了說是救人命。布雷克就算知道了，他也沒法拿這件事找你麻煩。他還能說你不該救人？」
李sir依然沉默，但起碼他沒有直接掛電話。
鍾兆昌補了一句，「如果你覺得為難，不用你親自帶隊。你安排一個信得過的，帶一隊人過去就行。到了之後控制住場面就行。」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然後李sir的聲音傳過來，「你能確定是日本人幹的？」
「確定。而且我還能告訴你，佐藤商社的人今晚就在現場。你讓人抓到活的，往大了說是功勞，往小了說也是把柄。日本人在香港的計劃野心很大，我稍後安排人給你送一份文件過去，你到時候看了就知道了。這件事如果處理好，李sir你的功勞不小。」
李sir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一聲，「你這個說話真是一點都不客氣，每次半夜給我打電話，說是來給我分功的，其實就是來給我添堵的。」
他停了停，聲音變得認真起來，「行，我讓人過去。但我不會明著跟黃sir搶地盤，我的人只能是作為吃夜宵經過。」
「多謝李sir。」
「別謝我。鍾兆昌，你欠我一次。」
「我記著。」
電話掛了，鍾兆昌把話筒放回座機上，轉過沈看著奎叔。
「奎叔，你現在也去西貢。把相機帶上，儘量把碼頭裡面的情況拍下來，說不定以後有用。」
奎叔點頭，「明白。」
奎叔轉身下樓去安排，鍾兆昌沒回屋，乾脆直接下樓，到客廳里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