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sir走進碼頭大門的時候，目光已經快速掃過全場。
張sir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來，他自己往前走了幾步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聲音拔高，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警察！裡面的人聽著！不管你們是誰，現在停火！所有武器放在地上！雙手抱頭，慢慢走出來！」
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
碼頭裡面安靜了一瞬。
張sir又重複了兩遍，還用哨子吹響。
阿貴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第一遍就反應過來了。
他蹲在倉庫側面那堵矮牆後面，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整條袖子都濕透了。他聽到那聲喊話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放鬆，而是警覺。他側耳又聽了兩秒，確認那確實是警察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起碼有四五個人在往裡走。
他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來的警察是哪個部分的？如果是黃sir的人，那他們進來之後大概率還是先拿人，不會管日本人還是海盈，全抓了再說。但如果是李sir那邊的人.....阿貴不敢賭。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壓低聲音，「收了，槍別露。能藏的藏起來，來不及藏的放地上，別拿在手裡。你快速從這邊掃到泊位。」
後面兩個弟兄立馬動起來，快速蹲下把槍塞進花壇邊上的落葉堆里，這些動作都是兩秒內完成的。接著立馬貓腰往碼頭方向跑，沿路撿能看到的槍就地掩埋。
阿貴自己沒藏槍，他把手槍往腰後一別，用衣服下擺蓋住，然後從矮牆後面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慢了一點，左肩的傷扯得他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朝大門口方向走了兩步，抬高聲音，語氣裡帶著點串，「警官，我們是海盈的人，自衛！」
張sir的目光穿過火光和煙塵，落在阿貴身上。他看了一眼阿貴左肩上的血，又掃了一眼阿貴身後那幾個弟兄，有人的衣服破了，有人臉上帶血，有人扶著同伴的胳膊，一看就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阿貴看到張sir後心裡就鬆了一口氣，應該是昌少那邊也得到消息了。
張sir沒有多問，目光往更深處掃。
在張sir他的喊話響起的時候，躲在麵包車旁的田中往大門方向瞥了一眼，看清了那幾身警服，猶豫了一下，立馬貼著牆根，快速往東側圍牆移動。翻上牆頭的時候，他的手臂稍微撐了一下身體，動作非常乾淨利落，翻出去落地，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西貢主街方向跑。
和他同時動作的，還有散落在碼頭各個角落的另外兩個上忍。一個從冰庫屋頂翻下來的，一個從辦公樓側面那棵大樹上跳下來，他們在聽到警察喊話的那一瞬間，幾乎是同一時間判斷出局勢已經不可控了，沒人多停留一秒，各自找最近的圍牆翻了出去。
這些人翻牆的時候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沒有互相喊話，沒有商量，像一群影子從牆上滑過去。
但東興聯社那幫人不一樣。
他們本來正分散在碼頭各處，他們比那些上忍慢了好幾拍，聽到警察喊話的時候，有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愣住。
「撲街，警察來了怎麼辦？」有人壓著嗓子喊了一句。
「跑啊！還愣著幹嘛！」另一個已經先動了，把砍刀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圍牆方向跑，但他跑了幾步，發現那堵圍牆比他想像的高，沒人搭把手，翻了兩次沒翻上去，腳在牆面上蹬了兩下，又滑下來，急得他罵了一句粗口。
阿貴看著那一幕並沒有追。
他身後一個弟兄壓著嗓子問了一句，「貴哥，追不追？」
阿貴搖了搖頭，「不追，警察來了。我們一動反而說不清。」
張sir帶著已經走到倉庫前面了。他沒有去追那些跑掉的人，而是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裡面的火勢。裡面能燒的已經都燒了，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宿舍樓那邊聽到了警察來了，都紛紛跑出來救火了。這會碼頭上全是跑動著滅火的人。
張sir轉過身看著阿貴，「先救人，活的死的都抬出來，你們老闆呢？」
阿貴看著張sir的眼睛，「還在路上，應該快了。」
黃sir這會快步走過來，臉色陰沉得很。他剛才聽到還有槍聲，不敢走進來，是等張sir幾人走深了，他才敢進來的。
他掃了一眼現場，目光在阿貴的傷口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張sir，「張sir，你在跟誰說話？」
「海盈的安保負責人了解情況。」張sir語氣很平。
黃sir看了一眼阿貴，又看了一眼周圍的狼藉，嘴角都給你了一下，「了解情況？張sir，這案子是我負責的。」
「那黃sir，你了解多少？」
黃sir被這句話堵了一下。
他正要開口，阿貴先動了，他立馬轉身走開，這會他沒空跟他多廢話。阿貴喊人把對方的屍體或者受傷的都給帶過來。也安排了弟兄開車把海盈受傷的全部送去醫院。
過了五分鐘。
「警官，這些都是他們的人，槍也在。」
他身後幾個弟兄正抬著幾具屍體從陰影里出來，放在空地上。屍體四具，受傷的三個。其中一個是被趙勇打中的上忍，當時泊位那邊結束了，他就把那人給綁了。
其實屍體不止四具，而是九具，但是阿貴留了個心眼，只讓人抬出來這四具，其他的全部混到海盈里。他不得不防，敵方屍體太多，說不定黃sir就又跟上次一樣，扣一個蓄意伏擊的帽子。
黃sir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了一下沒說話。
張sir看向黃sir，「黃sir，這事不小，你打算怎麼報。」
黃sir沒好氣說，「該怎麼報就怎麼報。」
他沒有多解釋，轉身朝身後的警員抬了一下下巴，「拍照，現場取證。活的送醫院，死的拉回去。先別動，把現場的東西都標記好。」
那些警員開始動起來，有人拿相機對著屍體和槍枝拍照，有人蹲在血跡旁邊做標記，有人開始在空地上拉警戒線。
阿貴站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他的左肩還在滲血，整條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了，都沒時間去先包紮一下，就那麼站著看警察走來走去。
張sir看了他一眼，「你先去處理傷口。」
阿貴看到張sir那微不可察的眼神示意終於放下心來，轉身往宿舍樓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