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伸手，把他嘴上的布條解開。
佐藤健活動了一下腮幫子，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然後他看著秀妹，說了一句。
「你比我想的膽子大。」
秀妹沒接話。
佐藤健繼續說，「我算了你聽到碼頭出事會從淺水灣來西貢，但是我沒算到，你會殺來商社。」
秀妹還是沒說話。
佐藤健看著她，目光變得很認真，「林秀妹，你是個聰明人。我見過很多聰明人，但你是那種有勇有謀還不怕死的聰明人。你抓了我，打算怎麼辦？殺了我？」
佐藤健繼續說，「你應該知道，你殺不了我。我是日本公民，我父親是外務省官員。我要是死在你手上，這件事就不只死私人恩怨了。東京那邊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海盈，不會放過任何跟你有關係的人。」
「你在嚇我？」
佐藤健變了語氣，變得很認真，像是在跟一個不懂行的人解釋一件很簡單的事，「你也許覺得香港是英國人的地盤，日本人伸不過手來。但你不知道佐藤家族在日本是什麼分量。我父親不只是外務省官員，佐藤家在日本政商兩界經營了上百年。你動了我，就等於動了整個佐藤家族。」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秀妹時間消化這句話，然後繼續說，「但這件事，還有另一種解決方式。」
「什麼方式？」
「你放了我，我給你一千萬港紙。現金，今天晚上就能送到你手上。」佐藤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報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雖然佐藤商社沒錢，但是他可以找日本企業借款，只要拿出佐藤家族的名號，他們不會不借的。
他自信的看著秀妹，「這筆錢夠你榮華富貴一輩子了。」
秀妹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
佐藤健以為她在猶豫，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保證，佐藤商社的人不會再碰海盈。碼頭的事到此為止，我們各走各路。你繼續做你的海鮮生意，我回我的日本，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棚屋裡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秀妹跟劉錚都是直直的看著佐藤健，好像在看一個傻子。
秀妹：「你說完了？」
佐藤健努力維持的鎮定表情差點繃不住，不過他心態還是很穩的，立馬恢復過來反問，「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說完了沒有。」秀妹語氣跟剛才一樣沒有起伏，「說完了，就該我問了。」
佐藤健盯著她，像是在重新判斷她的態度。
秀妹沒有等他回答，直接問，「你來香港，是來洗錢的。東興聯社攢了十幾年的黑錢，壓在底下錢莊裡出不來。你接手的任務，就是通過佐藤商社的貿易把那些錢洗出來。」
佐藤健的表情終於變了，瞳孔猛地一縮，雖然很快就恢復如常，但秀妹已經捕捉到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顯得不那麼自信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麼知道的。」秀妹看著他，「你只需要知道，我知道。我還知道福隆祥金鋪是那條線的核心關節，興盛置業的田正也是你們的人，他用日本的錢在香港買地，替佐藤家族沉澱資產。」
佐藤健的呼吸重了一拍，嘴角抽動了一下，目光落在秀妹臉上，像是在確認她到底還知道多少。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壓住的沙啞，「你還知道多？」
「該知道的應該都知道了。」
佐藤健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秀妹臉上移開，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秀妹。這回他臉上換了一種表情，那份居高臨下的感覺沒了，取而代之是謹慎和審視，他第一次把眼前這個女人當成了一個真正的對手來看待。
「你是故意激我？」他問。
「用得著激嗎？」
佐藤健自嘲一笑，「我確實小看你了，林秀妹。我看過你完整的資料。偷渡過來的，在元朗賣過海鮮，後來在西貢開了碼頭。我以為你只是鍾兆昌養的打手。」
秀妹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
「但我現在看明白了。」佐藤健繼續說，「你跟鍾兆昌之間，不是他養你，是他在靠你。他如果沒有你撐著，他根本走不到今天。」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佐藤健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你想從我嘴裡問出什麼？」
「我問，你答。你答得讓我滿意，我不一定讓你活。你答得不好，我一定讓你死得很慘。你自己選。」
「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你知道佐藤家族在日本是什麼地位嗎？你殺了我，你和你的人全得陪葬。」
「你父親是誰，我不關心。你家族地位多高，我也不關心。我只關心一件事：檳城那個島。」
佐藤健的笑容凝固了。
棚屋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海浪聲從門外傳進來，一聲接一聲，吵得佐藤健想大吼一聲，讓它安靜下來。
「你說什麼？八嘎呀路，你說什麼？」他吼了出來。
「我說檳城那個島。」秀妹重複了一遍，「那個荒島，五天送一次補給。六袋乾貨，四個水桶，夠三十到六十個人吃五天。你們在島上養人了。」
佐藤健剛才一吼牽動肋骨，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秀妹，想從她臉上看出她是在詐他，還是真的知道。
「你.....怎麼知道那個島的？」他的聲音啞了半截，跟剛才那個用錢砸人的佐藤健判若兩人。
秀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那島上有多少小孩？」
佐藤健沒有回答。
秀妹繼續說，「玉姐那兩個孩子也在島上，對不對？你拿那兩張照片去釣她，讓她以為你們會把孩子還給她。但你們根本不打算還，你們要從孩子小時候開始養，等他們長大了，就是你們的人。男的做間諜，女的做情報。就跟你們培養那二十個上忍一樣，從小養大，洗腦洗得乾乾淨淨。」
「玉姐丈夫當初沾上賭也是你們設計的吧？應該是看上了玉姐的美貌還有那對孩子，一石二鳥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