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肖鋼玉的辦公室。
此時,他的對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反貪局副局長呂梁,一個是第一檢察部的主任鄭雅萍。
肖鋼玉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掃視,像是在權衡著什麼。
說起呂梁,不少人都覺得惋惜。
論資歷,他比陳海深,在反貪局幹了十幾年,經辦的大案要案不計其數。
論經驗,他也要比陳海豐富,什麼疑難複雜的案子到他手裡,都能理出頭緒,找到突破口。
可最後,他卻只是個副局長。
他的上司陳海,是前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陳岩石的兒子。
那個在漢東政法系統德高望重的老檢察長,誰見了都得叫一聲「陳老」。
呂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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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典型的有能力而沒有關係的人。
在檢察院系統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沒有後台,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到今天,靠的全是實打實的本事。
可多年過去了,他仍然只是陳海的副手,官居副廳級,原地踏步。
原著中,在陳海出事以後,反貪局局長位置空缺,多少人以為呂梁有機會接替。
無論是論資排輩,還是論功行賞,怎麼都該輪到他了。
誰知半路殺出個侯亮平,從北京空降而來,直接坐上了局長的位置。
他當時就在侯亮平的任職會議上,把椅子往後一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留下滿屋子面面相覷的同事。
那一幕,成了他職業生涯中最難堪的記憶。
這是他抵制不公的唯一方式。
實際上,別說陳海和侯亮平了,就是他手下的陸亦可,也是後來的巨浪,在反貪局裡比他還要風光。
他在檢察院反貪局,始終都是一個配角,一個被人遺忘的背景板。
而肖鋼玉則是看準了機會,果斷出手,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畢竟,作為常務副檢察長的他,怎麼可能不想掌控反貪局。
至於第一檢察部的主任鄭雅萍,一直都是他的親信,從岩台一路跟到省檢察院,忠心耿耿,任勞任怨。
上次京海的萬海案,就是她主辦的。
從線索核查到證據固定,從人員抓捕到審訊突破,每一個環節都做得滴水不漏。
「雅萍,萬海案你辦得非常漂亮,院裡正在研究怎麼給你請功呢。」
看著自己的心腹愛將,肖鋼玉很是滿意,語氣里滿是讚許。
同樣是辦案,陳海的犯罪嫌疑人丁義珍在反貪局突發心梗死了,現在連個交代都給不出來。
反觀她鄭雅萍,辦的案子漂漂亮亮。
涉案人員全部到案,證據鏈完整閉合,其中還有一位退休的前副部級高官,照樣拿下。
這樣的下屬,他肖鋼玉領導起來也是臉上有光啊。
鄭雅萍微微欠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聲音輕柔卻不失力度:
「肖檢,都是您指揮得好。」
鄭雅萍不敢居功,姿態謙遜,語氣誠懇。
「沒有您在前面頂著壓力,協調方方面面的關係,我們根本不可能將萬海案的一眾腐敗分子抓捕歸案,這個功勞,我可不敢一個人領。」
她說的不全是恭維。
萬海案牽連甚廣,涉案人員從廳級到處級,從省里到市里,背後還有退休的副部級幹部。
如果不是肖鋼玉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扛住了來自各方的壓力,這個案子早就被按下來了。
「呵呵,你呀,還是這麼謙虛。」
肖鋼玉笑了,語氣里多了幾分親近。
「不過有功還是要獎的,這也是我黨的基本原則嘛。」
他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定:
「我是這麼想的,這次反貪局出了這麼大的事,省委高書記很是震怒,反貪局的班子需要調整。」
「我準備調你去反貪局,接老呂的班,任副局長。」
這話一出,鄭雅萍和呂梁都愣住了。
鄭雅萍愣住,是因為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
她雖然預感自己這次會升,可也沒想過是接呂梁的班。
她下意識地看了對方一眼,只見呂梁表情僵硬,顯然也被這個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呂梁愣住,是因為丁義珍案可是陳海和一處的陸亦可他們負責的,從頭到尾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既沒有參與抓捕,沒有參與審訊,甚至連丁義珍的面都沒見過。
可即便如此,還是要讓他背鍋了,他忽然覺得有些悲涼,卻又無可奈何。
肖鋼玉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看著呂梁那副複雜的表情,多少有些唏噓。
他太明白一個有能力沒關係的人的苦衷了。
你幹得再好,沒有人替你說話,沒有人替你撐腰,你永遠只能在副職的位置上原地打轉。
他也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能夠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常務副檢察長,正廳級,在漢東政法系統里舉足輕重。
不是因為他多有能力,不是因為他多有背景,而是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好領導。
如果沒有林望京當年在岩台的提拔和指點,他現在的狀況不會比呂梁好多少。
「老呂,不要有情緒嘛,都是為了工作,你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勞苦功高,我心裡都有數,這次調整,不是針對你,是整體工作的需要。」
肖鋼玉的語氣變得溫和起來,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下屬。
「最近在反貪局的工作怎麼樣?有什麼困難沒有?」
儘管心中不忿,呂梁還是努力耐著性子回答,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隨時可能爆發的情緒:
「肖檢察長,反貪局出了這麼大的事,您還不清楚嗎?」
「陳局長今天魂不守舍的,季檢察長那邊也壓著火,整個反貪局人心惶惶,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肖鋼玉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表情。
「是啊,反貪局出了這麼大的事,不管是什麼原因,陳海作為局長,責無旁貸,目前院裡正在研究怎麼處置。」
「季檢察長那邊已經表了態,要嚴肅處理,我估計,處分不會輕。」
呂梁心中一動,眼皮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他飛快地在腦子裡轉著肖鋼玉剛才說的話,這是真要動陳海嗎?他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