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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你若兼濟天下

2026-05-16 09:43:47 作者: 吾非良人

  宋憐猶豫了一下,沒出聲。

  她不想跟他再有更多牽扯。

  既然能好聚好散也是善始善終,一切點到為止才好。

  可陸九淵沒這一聲名分,就是不肯走,他一腳門裡,一腳門外,等著。

  宋憐怕惹毛了他,說好的事又反悔,於是便微低著頭,誠心誠意喚了一聲:

  「夫君。」

  「哎。」他笑著應了,轉身出去,離開時,還隨手幫她帶了院門。

  宋憐站在門口目送,見他離開時腳步輕快,摸了一下都被親腫了的唇,壓在心頭兩個月的大石頭,也終於落了地。

  他既然離開得灑脫,沒有怨懟,那也不算是她負了他了,更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等明天一早,拜別了長姐,就可以離開北海郡這種寒冷的地方,回江南去,光明正大開始新的生活。

  她雙手拉上門,落了栓,去廚房見了剩了不少餃子。

  還想吃。

  也不知道是陸九淵包的好吃,還是有孕了,嘴饞。

  

  但是嘗了一個,已經涼了。

  她想熱一下,但彎腰看了眼爐灶,火已經熄了。

  丟了兩根柴進去,不但沒能重新燃起來。

  她試著吹了一下,結果又吹了自己一臉灰。

  宋憐無奈站起來生氣。

  為什麼什麼都從書上看過,學過,唯獨生活火做飯學不會!

  她索性也不吃了,回去睡覺。

  床上,還滿是他們倆糾纏翻滾過的痕跡。

  他在時不覺得,這會兒卻仿佛哪兒哪兒都是他身上令君香的味道。

  他喚她娘子的時候,她覺得沒什麼。

  可他走了,她現在滿耳朵里,都是那一聲溫柔的,娘子,娘子,娘子,娘子……

  宋憐捂著耳朵,翻過來翻過去,折騰了許久,才總算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宋憐起身後,將房間收拾整齊,背了昨天準備的小包袱。

  將昨夜陸九淵給她挽發的筷子看了又看,之後擱在了妝檯上。

  臨行,想到就這麼走了,將來不會再來,若是林夕來尋她,或許會撲個空。

  於是,又給林夕留了張字條:【我去江南了,後會有期。】

  之後,便關了門,準備進城去。

  誰知,還沒到村口,就見一群村裡的大娘圍著進城賣菜的張叔在嘰嘰喳喳。

  她經過時,聽她們在嘖嘖議論:

  「那宋夫人是個好人啊,逢年過節都會給窮人施粥,怎麼會殺夫呢」

  「就是啊,說是供認不諱,今日午時,開刀問斬!」

  「我聽說,是那前任劉郡守時常打她,將她給逼急了。」

  「這狗急了還跳牆,兔子瘋了還咬人呢。」

  「唉,可是殺人償命啊。」

  宋憐僵站在那兒,如五雷轟頂。

  好好的兩個月都過去了,為什麼突然被抓了,又為什麼會突然什麼都認了,立刻就開刀問斬了?

  她顧不上還有著身孕,拔腿就往山下跑。

  陸九淵,陸九淵或許能救大堂姐!

  她中途不小心跌倒,爬起來繼續跑。

  一面跑,一面抬頭看著頭頂的太陽。

  午時就要到了。

  大堂姐,等等我!等等我!

  宋憐一路奔到城門前,卻望著熙來攘往的人群一片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陸九淵在哪兒。

  他今日就回京,可能這會兒已經走了。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參加正月初一廟會的人流。

  宋憐艱難穿過人群,包袱被擠掉了也顧不上去拾。

  只是不斷望著頭頂的太陽,朝著街市口奔去。

  好不容易及時趕到,就見囚車剛停在了對面。

  那車上,掛著沿途被扔了許許多多爛菜葉子。


  宋晚玉穿著囚衣,滿身是血,倒在車裡,披頭散髮,睜著雙眼,早已麻木。

  不要……,不要……!

  宋憐在心裡瘋狂嘶吼。

  大堂姐淪落到今日,都怪她,都是她的錯!

  要不是她慫恿她殺了劉瀚,她至少現在還能活著。

  宋憐快要瘋了,想要衝上法場,見宋晚玉最後一面。

  但這時,一陣鼓響。

  新任郡守登台監斬。

  而他旁邊,先行落座的,居然是秦嘯!

  宋憐腦子裡快如閃電,飛快地明白了,劉瀚背後的那個人是誰!

  是誰會因為帝後大婚走不開。

  誰拿捏住了她,可以用來要挾陸九淵,從中獲利。

  又是誰,可以輕易地讓郡守翻案重審。

  劉瀚的事沒辦成,秦嘯既要找人出了這口氣,又要徹底滅口,自然不會留下大堂姐。

  還有……,他特意選在大年初一,當眾開刀問斬,是……要抓她!

  幸好宋憐怕冷,今日依然包了厚厚的頭巾。

  她將頭巾拉嚴,只露了一雙眼睛,躲在人群里,從縫隙里眼巴巴看著宋晚玉已經受盡酷刑,手腳盡廢,被拖上刑台。

  郡守抬頭看了一眼天,請示秦嘯:「大人,時辰到了。」

  秦嘯端坐,抿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點了一下頭。

  郡守便拿了令箭,朝下面扔去,「時辰到,行刑!」

  宋晚玉反綁著兩手,根本已經被釘棍打得下半身癱瘓,卻被人強行擺成跪坐的姿勢。

  劊子手的刀高高揚起時,她忽然抬起頭,「等等。我有話要說。」

  劊子手事先收了她娘家陪嫁丫鬟給的好處,按規矩,這種時候,也要允許犯人將遺言說完,於是,便暫且收了刀。

  「快點。」

  宋晚玉悽惶目光,掃視下面觀斬的人群,看著形形色色的臉,忽然用盡最後力氣,高聲道:

  「劉瀚,是我的夫君,他為了外室,從我進門那日起,就日夜打我!辱我!七年,令我遍體鱗傷,卻有苦不能與人言!」

  「我殺他!不後悔!」

  她如迴光返照般,聲線再次挑的更高。

  「我知道你在這兒!我知道你來見我最後一面!」

  宋憐躲在人群之後,用力捂著自己的嘴,淚流滿面。

  宋晚玉:「你若獨善其身,則好生活著,誰都不要管,只管好你自己,替我好好活著!」

  她又鼓足所有的勇氣,竭力嘶吼:

  「可你若兼濟天下,就沿著那條通天的路爬上去,替這世間的女子,問問那老天爺,到底為什么女子就要順從,就要認命,就要給這不公的世道跪下——!!!」

  秦嘯聽到這裡,「當」地扔了茶盞,站起身,犀利目光掃視所有人。

  她在跟宋憐喊話!

  宋憐就在這裡!

  郡守見相爺怒了,大喊:「還不斬!」

  話音方落,劊子手手起刀落。

  宋晚玉一顆頭顱,便骨碌碌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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