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逸跪著,臉色沉冷,毫無表情:
「皇上仁君,體恤臣下,不可與旁人殘酷手段相提並論,以免有辱聖明。」
高昌霖一句話就被恭維到了。
「你平身吧。朕剛才在氣頭上,尋不到一個解恨的,才打了你。」
他過來想摸楊逸的背,「你疼不疼?」
楊逸不動聲色避開,「皇上,臣不疼,習慣了。」
高昌霖又命人去拿了金瘡藥,才氣鼓鼓坐在黃金榻上。
楊逸察言觀色,「皇上招臣前來,可是有事困擾?」
高昌霖:「還不是舅父?朕本已親政,他離開一個月,一切都好好的,可他一回來,表面上說什麼都不管,都不做,可六部的那些混帳,立刻又只看他眼色。」
「秦相又病著,不能上朝為朕助力,屁大的事兒,舅父若不點頭,六部就跟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什麼都不管,一個字沒說,卻又輕而易舉地把六部大權給奪了回去。你說朕怎能不氣?」
楊逸沒有任何情緒,「臣是皇上欽點的狀元,又曾為臣賜婚,皇恩浩蕩,無以復加。臣,願意為皇上分憂。」
高昌霖抬眼:「可是……,朕卻聽說,你昨天替舅父打了場馬球,不但幫他處置了姓宋的那一家子,還在給他辦椿樹坊的事?」
楊逸淡淡道:「都是小事。太傅大人有吩咐,臣不敢不從。但是,臣始終記得,到底是誰將臣從嶺南那種瘴氣終年瀰漫之地救了出來。」
他又抬頭:「畢竟,長公主與皇上,才是至親手足。」
高昌霖一拍大腿,「好姐夫!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站起身,來到楊逸面前:「楊逸,朕看好你!以後你就替朕盯好舅父,想盡辦法贏得他的信任,有任何風吹草動,隨時向朕稟報。」
他用力摁了摁楊逸肩膀:
「舅父對你,有奪妻之恨,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朕失望。將來朕親政,你功不可沒!」
楊逸點頭:「臣,領旨。」
他退下後,門關上。
皇帝黃金榻後面的屏風後,人影一動,有人從裡面慢慢踱了出來。
長發疏懶散著,低著頭,手指揉著右側額角,幾許頹敗之色。
是秦嘯。
高昌霖與他道:「愛卿都聽見了?」
秦嘯陰鬱抬起頭,「楊逸是個小人,皇上不可盡信。」
高昌霖卻覺得不然,「他不依附於朕,難道還會真的對舅父奴顏媚骨?你放心,他若不老實,朕一句話,再把他弄去嶺南。」
秦嘯卻沒說話。
真正收服楊逸的人,恐怕不是陸九淵。
而是宋憐。
楊逸在皇帝和陸九淵之間左右逢源,為的不過是往上爬,誰對他有利,他就給誰辦事。
但真正能拿捏到他骨子裡的,讓他聽話地,就只有宋憐了。
高昌霖煩躁走來走去,「秦愛卿,你說,現在朕該怎麼辦?你眼睛受了傷,不能見人。那八個顧命老臣個個哼哼哈哈,顧及家人性命,在朝堂上不敢跟舅父對著幹。朕一想到整日被人壓制不能舒展,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秦嘯坐在椅子上,目光看著他在面前踱來踱去,道:
「陸九淵為了宋憐,大肆處置了宋家,令各大世家人人自危。宋家姻親甚廣,牽一髮而動全身。皇上,倒是可以這個時候幫宋家一把,救他們於水火。」
「一來,讓天下門閥知道,誰才是他們真正的庇護者。二來,落水狗,也是記仇的,咬人,很痛。」
「對啊!」高昌霖眼睛一亮,旋即又發愁:「可宋家的案子,證據確鑿,劣跡斑斑,今早震驚朝野,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你讓朕怎麼幫?」
秦嘯:「聽說宋老三倒是沒什麼干係。剛好,他有個女兒,還沒出嫁。皇上若是將她招入宮中伺候,宋家就是皇親國戚。既然是皇親國戚,就再下一道特赦的旨意,賜一道免死金牌。」
高昌霖想了一下,「宋老三的女兒,朕怎麼記得,好像是已經許給禮部左侍郎的兒子了呢?還是舅父出面給指的,這不是君奪臣妻麼?」
秦嘯無所謂道:「還沒成婚,就不作數。反正亂點鴛鴦譜,皇上也不是第一次干。」
「哈哈哈哈……!」高昌霖怪笑,「我知道了,大舅哥,你就是純壞!你這哪兒是救宋家,你這是噁心舅父呢。」
秦嘯也不否認。
他又道:「陸九淵一向主戰,他存在一日,就會成為皇上與東蠻王結盟的最大阻礙。只要他消失了,大雍與東蠻傾力合作,便會早日實現天下太平。到時候,皇上一代仁君明主,萬載傳揚。」
高昌霖聽了這些話,頓時振奮,信心高昂。
「沒錯,朕一定要剷除大奸臣陸九淵,真正君臨天下。到時候,大雍與東蠻親如一家,老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清君側的不世之功,一定記愛卿頭一份!」
秦嘯冷眼看著這個傻蛋,「對了,為了這次合作,東蠻王已經派遣他最寵愛的三公主阿舍月前來,參加二月大朝會。」
「聽說,到時候,南越女王也會親臨。阿舍月行事利落,有些手段,擅長籠絡奇人異士,可以截斷陸氏與南越的結盟,令皇上無後顧之憂。但是還得請皇上給個御准,免得到時候她束手束腳。」
高昌霖將手一揮,「這有何難?朕回頭給她個『如朕親臨』的牌子。」
秦嘯點頭:「臣代阿舍月公主,謝陛下。」
高昌霖將手叉在腰上,「哼,好!朕已按你說的,下旨招天下門閥世家進京,群起攻之!這次大朝會,必要拿下陸九淵!」
秦嘯冷眼看著他得意志滿的模樣:
「很好,天下門閥帶私兵進京,表面上參加大朝會,實則勤王清君側。不過,皇上不要忘了,陸九淵除了城中的十三萬龍驤騎,陸延康在城外三十里,還有五萬龍虎軍。」
高昌霖又覺得此事棘手,「這……,朕讓七舅滾,以他那個性子,未必會滾啊。」
秦嘯淡淡道:「如果裴宴辰讓他滾,他為了裴夢卿,就一定會滾了。」
高昌霖大笑:「哈哈哈哈……!裴陸兩家本就不對付,為了裴夢卿,必定大打出手。秦愛卿,你真是又陰又壞啊,朕好喜歡你!」
秦嘯只道:「皇上善待皇后,就是對臣最大的恩典。」
提起秦清致,高昌霖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不自然。
他不行,秦清致知道,秦嘯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