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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碧眼

2026-09-09 03:37:54 作者: 吾非良人

  然而,四方城門,一無所獲。

  宋府上下,搜了個乾淨,甚至將祠堂背面貼著符紙的靈位都翻了過來,也沒有宋憐的半點蹤跡。

  何氏的大丫鬟受了大刑,直到活活打死,也始終什麼都不知道,只說瞧著大夫人心神不寧,想要討好主子,才去窺視衛楚儀。

  於是,何氏成了唯一的線索。

  但她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除了哭就是嚎,滿嘴沒一句真話。

  青墨瞧著一時半會兒是審不出個所以然來。

  而時間拖得越久,對夫人就越不利。

  他在院子裡逡巡了兩個來回,目光落在大房嫡長子宋子賢的頭上。

  之後,又看向宋子賢身後的長媳。

  最後,沖長媳手中一邊一個護在袖底的小孩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陰森白牙。

  很快,宋子賢的一雙兒女,被青墨一手一隻拎到闢為刑堂的地下室。

  後面,宋子賢夫婦又是嚎哭,又是哀求,緊追著而來。

  進了刑堂,雙雙跪下,一路膝行,不住磕頭:

  

  「大人,他們還是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求您手下留情,不可用刑啊!」

  青墨不理,坐在板凳上,將小男孩丟在地上,抬腳踩在背上,像踩著一隻小狗。

  另又將小女孩抱起來,擱在腿上,笑眯眯問她:

  「告訴哥哥,你娘親喜歡烤雞,炸雞,還是白煮雞?」

  小女孩已經五六歲了,哪兒還顧得上吃,一直哇哇哭。

  青墨突然臉一變,吼道:「不准哭!憋回去!」

  小女孩被嚇得一哆嗦,緊緊閉上嘴,真的不敢哭了。

  青墨又重新笑:「好乖,告訴哥哥,你娘親喜歡吃什麼?」

  小女孩只好弱弱道:「白煮雞。」

  青墨朝一旁的手下撇了一下頭:「聽見了?」

  於是,很快,一隻大鍋,煮開了沸水。

  青墨拎著小女孩,來到鍋前,看著宋子賢夫婦,作勢要扔:

  「不是喜歡吃白煮雞嗎?現在煮給你吃。」

  孩子還沒靠近,宋子賢的媳婦已經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宋子賢也撕心裂肺嚎著:「青墨大人!不可以啊!不可以啊!」

  青墨黑冷著臉色,回頭爆吼:「你家女娃是人,我家夫人便不是人?」

  他又要扔。

  小女孩哇哇叫著,一雙腳在空中亂蹬。

  宋子賢受不了了,衝著何氏咣咣磕頭:「娘!兒子求您,您就說了吧!您就當救救您的孫子、孫女!」

  這時,宋子賢媳婦也悠悠醒轉過來,一路披頭散髮膝行,抱住何氏的腿:

  「母親,我知道您心疼晚英,您恨太傅大人明明要處置科考作弊一案,還要將她許給楊逸。」

  「您想報復太傅大人和小憐,那是你們的事,我的孩兒們是無辜的,他們也是你的孫兒啊!求您開開口,救救他們吧!」

  何氏沒想到,堅持了這麼久,最後將自己推上絕路的,居然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和兒媳。

  她一陣慘笑,笑得幾乎快要斷氣一般,之後,才道:

  「現在就算告訴你們,也來不及了。」

  「有人找到我,說他知道我的苦楚,願意替我報仇,只需要我配合他擒了小憐,他便會如我的心意。」

  「如今,小憐早已不在君山城,你們怎麼找也沒用了,哈哈哈哈……!」

  「她啊,現在落入那些人的手裡,恐怕早已生不如死,真是痛快!」

  「我的女兒,終生為奴,發配西北。太傅大人尊貴的新夫人,又豈能養尊處優,榮華富貴?她的下場只會比晚英更慘!」

  青墨作勢又要把小孩扔進鍋里:

  「說,那人是誰,長什麼模樣?」

  何氏無所謂道:「人嘛,都一個樣兒,一隻鼻子兩個眼睛。」

  她頓了頓,又詭秘道:「哦,對了,他有一隻碧眼。」

  青墨得了最重要的供詞,甩手將小孩丟給宋子賢夫婦,轉身匆匆去向陸九淵稟報。


  「碧眼……,吞火羅人……?」陸九淵端坐堂上,震爍拄地,雙手搭在刀柄上,兩眼眼底一片紅絲。

  但為什麼只有一隻碧眼?

  他已經許久沒合眼了。

  君山城掘地三尺,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或許,真的如何氏所言,宋憐早就在第一時間被人帶出了京城。

  吞火羅人抓她,目的一定只有一個,就是沖他來的。

  所以,她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陸九淵起身,出門上馬,直到北城門。

  他登上高高的城樓,躍上樓頂,對著北方,張開雙臂,握刀的手放開,震爍鐺啷啷落地,從屋脊上滾落下去。

  陸九淵一言不發,只衝著北方,當風而立,保持這一個姿勢,許久許久。

  直到東方露出了魚肚白。

  ……

  三日後,宋憐終於有了意識,但還是迷迷糊糊無法醒來。

  她聽見有人斷斷續續地小聲閒聊。

  「聽說陸九淵在君山城北門上站了一宿,連他那把刀都不要了。」

  「他那是在繳械,認輸。意思是讓咱們主子有什麼事都可以沖他去,不要傷他女人。」

  「嘁!他太小看咱們主子了。」

  「就是。這個女人,大有用處。他還不知道咱們主子的厲害!」

  那倆人聽著年紀不大,說著說著,又走到床邊,掀開帳子,看了一眼。

  宋憐一動不動。

  兩個少年疑惑道:

  「都三天了,怎麼還不醒?」

  「興許是夫人下藥太狠。夫人最恨年輕漂亮的女人,尤其是有人疼愛的女人。」

  「嗯,等她醒了,有她受的。」

  兩人又嘀嘀咕咕走了。

  宋憐被他們兩個這樣一吵,反而漸漸清醒了過來,悠悠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隔著紗帳看外面,不像是尋常客棧,再聽外面隱隱傳來男女調笑聲,絲管鼓樂聲,淫詞艷曲聲,倒也不像是什麼好地方。

  她試著坐起來,發現手軟腳軟,不知是藥勁還沒過去,還是三天沒吃東西,餓得。

  她用陸九淵傳授的調息心法,讓自己儘快恢復力氣,又赤著腳下床,貼在窗戶下面聽了一會兒。

  沒聽出什麼有用的。

  但沒多會兒,門外那倆少年突然叫道:「狼主,您回來啦!」

  接著,是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她可醒了?」

  宋憐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慌忙躡手躡腳,回到床上,躺好,繼續裝作昏迷不醒。

  房門開了。

  一股冷風卷著清雪,隨著一襲銀狐大氅一起涌了進來。

  秦嘯摘了頭上落了一層薄雪的風帽,額前一綹髮絲垂落下來,半遮碧眼。

  他進房,只看了一眼床榻那邊,見床單的褶皺有了變化,便輕輕一笑。

  這是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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