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嘯站在窗邊,看著宋憐遠去的背影,對身後的少年招手,語調輕飄飄吩咐道:
「去,把她抓回來。」
少年不解:「主子,剛才是您要放人,為何這會兒又要抓?」
他想了想:「哦——!我明白了,您是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秦嘯扭臉,偏著頭,涼涼看他,不語。
少年心底一寒,慌忙退開一步:「屬下知錯,屬下不該妄加揣摩主子的心思。」
秦嘯瞧著宋憐的背影已經再看不見,拖曳著銀狐大裘,款步挪到邱白羽的屍體前,撫摸她鬢邊凌亂的髮絲:
「人,還是要抓的。不抓,陸九淵不會上鉤。」
「抓到,算你們本事。抓不到,算她本事。」
他抬眸,那一側的碧眼,睨了少年一眼。
少年恍然大悟,心領神會,「屬下明白了!」
待他退了出去。
秦嘯跪下,掏出帕子,慢慢擦邱白羽脖頸上的血。
血已經乾涸了,擦不乾淨。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但他還是耐心地反覆擦,一邊擦一邊道:
「早知道死這麼容易,你是不是應該在懷上我那一刻就去死?」
「你若早些死了,我也不用來這世上,活的這樣辛苦……」
-
宋憐那邊,也不知自己現在到底身在何處。
但瞧著氣候和沿途行人的打扮,應該是大雍北境附近,與蠻部接壤的邊城。
此時十一月的天,君山城已是初冬,北境這邊更是一片皚皚,遍地積雪。
她人生地不熟,但琢磨著若陸九淵尋他,必定會向各路州府廣發文牒。
以他的本事,循著蛛絲馬跡,早晚會找到這裡來。
但現在是官要救她,賊要抓她,出城只會更危險。
於是,她束緊胸脯,換了身男裝,在城門口下馬,直接投奔了守城的官兵。
沒多會兒,就被帶去了州官衙門。
宋憐不敢報真名,以免節外生枝,便只說被賊人劫來此地,冒險逃生,求青天大老爺給個庇護,順便給家中修書一封,等他派人來接。
州官倒是好心,也沒過多盤問,便將她收留了,還在府衙里安排了上好的客房。
宋憐稍作休整,已是入夜。
她不敢睡在床上。
一推窗,見屋檐下掛著只馬蜂窩。
她定睛看了一會兒,回屋裡去,尋了布巾,將腦袋和手蒙好,取了粗布床單……
夜裡,門果然被人用刀挑開門栓。
有兩人輕手輕腳進來。
到了床邊,揮刀就砍!
砍了兩下,被子底下沒人。
一人用蠻語道:「耍詐!」
另一人怒而揭了被子。
轟地一陣嗡嗡嗡炸響。
黑暗中,被子底下的半隻馬蜂窩被砍得炸了窩。
兩個蠻人被團團圍攻,嗷嗷叫著,一個跳窗,一個撞門,沖了出去。
宋憐悄悄從床底爬了出來,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從門縫溜了出去,借著黑暗的掩護,躲得遠遠地。
她縮在角落裡,安靜地思索了一會兒。
這邊城的州官,一定早就被蠻人買通了。
但眼下九郎可能還遠在千山萬水之外。
要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就不能一味逃命。
宋憐瞧著有丫鬟提著燈籠經過,摘了頭巾,迎了上去:
「姐姐。」
那丫鬟回頭:「你是哪個?」
咣!
宋憐拿出觀潮山與松箋學的本事,一掌將人鑿暈,搶了燈籠。
很快,州官府衙起火了。
府里亂成一團。
人人都拎著水桶奔走。
宋憐扮做小廝,提著燈籠,一面嚷嚷著「走水」,一面沿途放火。
直到守城的官兵,站在城樓上,望見州官府衙的火勢,著了火的房子,居然隱隱燒成一個「宋」字!
但有人故意縱火的事,很快被發現。
整個府衙的人都在到處尋這縱火要犯。
宋憐逃到花園小湖邊,湖中有泉水引入,浮著碎冰。
她深吸一口氣,一頭沉入冰水中。
待到搜捕的人明火執仗地沖了過去,宋憐已經從另一邊冒出頭來。
她從水中出來,仗著陸九淵教過的調息之法,丹田中有一股子熱乎氣,才沒失去知覺。
此時,府中州官千金在香湯沐浴。
「聽說外面著火了?」
丫鬟:「可不是呢,聽說著火的房子,還剛好湊成個字。」
這時,門外一聲響,兩人不約而同扭過頭去。
小姐:「去看看。」
丫鬟壯著膽子出去了。
沒多會兒,門重新開了,有人進來。
小姐:「可瞧見什麼了?」
話音方落,一隻冰涼如死人的手,掐在她咽喉上。
宋憐凍得發青的臉,貼著她:「給我……暖一下。」
說著,一頭栽進浴盆里。
小姐想要尖叫。
宋憐從水中冒出頭來,勉強撐著意識,捂住她的嘴,倒在她胸上,「不要叫!叫了你清白不保。」
小姐大驚,頓時閉了嘴。
在低頭看看自己胸脯上趴著的這張臉,嘖!如此俊俏!
此時,府衙中連夜大肆搜捕。
有人尋了來,小姐一巴掌將宋憐摁到水下,呵斥外面:
「搜什麼搜!莫不是還要搜本小姐的澡盆子?」
她幫宋憐遮掩了過去。
待到外面搜捕的人走了,宋憐也在熱水裡漸漸暖和了過來。
她從水裡冒出頭:「多謝小姐相救,我該走了。」
誰知,卻被小姐忽然傾身一壓,逼到浴斛角落。
小姐:「誰讓你走了?你來了就別想走。」
宋憐低頭看看她,再看看自己:「不是……,你來真的?」
小姐詭秘一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進澡盆子,我就知道你是個女的!」
宋憐:……
小姐捂著微微攏起的小腹又道:「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京城來的吧?」
宋憐眼睛大了一圈:……
小姐:「別害怕。我們邊城,民風彪悍,但我爹到底考取過舉人,是要臉的。我不小心有了身孕,現在孩子缺個爹。」
宋憐眼睛又大了一圈兒。
小姐:「你上了我的賊船,就必須得娶我,否則,我現在就喊人,叫他們回來抓你!」
宋憐睜得已經大的不能再大的眼睛,眼尾一垂。
一路千辛萬苦,躲躲藏藏,機關算盡,居然栽在澡盆子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