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跪在地上,等了半天,聽著身後沒動靜,才小心翼翼抬起頭,琢磨了半晌,終於領悟。
哦,主人這是要聲東擊西,讓他去分散淮南王的注意力,以便從西門裡應外合,一舉突破。
可是,那是一手將他帶大的長姐,真不怕被談死啊?
青墨咬著牙根子,硬著頭皮上了。
這夜,東城門那邊,鬧得驚天動地。
叛將把陸皇后和一雙兒女抵在城頭,脖子上架了刀,與淮南王一唱一和。
青墨帶著一千左右人馬,借著黑暗掩護,人人扛著陸九淵的大旗,左右馳騁,製造煙塵,從城樓上望去,模模糊糊,像是有幾萬兵馬的氣勢。
淮南王虛張聲勢,聲稱妖后誤國,太子必誅。
青墨則哭著喊著,捶胸頓足,陪他演,拖延時間。
叛將在城樓上覺得不對勁,吩咐左右:「怎麼沒見那陸九郎親自來救駕?」
左右去打探,沒多會兒來報:「將軍,那陸九淵其實幾日前就已經中了流矢,此時已經重傷垂危了。」
而此時,暗城邀月樓眾人已經如約,從內部打開城西大門。 陸九淵的大軍不騎馬,靜默趁夜疾行,兵分兩路,長驅直入,無聲無息先控制南北兩門,將淮南王及其他數股亂軍全部阻絕在外,
接著,從背後殺了東門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等城頭上的人發覺有異時,城下叛軍已經被碾壓式的格殺勿論。
陸九淵不緊不慢,踏著城樓的石階,一步一步,戰甲有節律的輕響,登樓而來。
叛將大驚,揪著陸皇后的髮髻,強迫她亮出咽喉,用刀抵住:
「陸九淵,你別過來!你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的嫡親長姐割了喉嚨,從這城頭上扔下去!」
陸皇后早已被撕扯得披頭散髮,她紅著眼睛朝弟弟皮靴聲傳來的方向拼命嘶吼:
「九郎!讓他殺!」
「本宮今日必死!」
「你記得幫本宮將這叛臣誅滅九族!千刀萬剮!曝屍千日!」
……
上一世,陸九淵二十一歲,就是在這個時候,被亂了心神。 他一心要救下親姐和她的一雙兒女,與叛將糾纏了許多時辰。
從天黑到天亮,又到天黑,雙方都熬得精疲力盡。
而各處城門,都在被數股亂軍同時進攻,岌岌可危。
皇城空虛,國無君皇。
此時,誰搶先進了皇城,坐在那龍椅上,誰就是新的天下之主!
情勢萬分焦灼,成敗懸於一線,雙方都瀕臨崩潰的邊緣。
終於,叛將被陸九淵尋了時機擊殺,但長姐也趁機鑽了他心智的空子。
她捧著他的臉,淚流滿面道:「九郎,阿姐親手將你帶大,教你讀書,教你寫字。阿姐所求無多,只求你殺了我……」
「攻心為上,你兵力不多,阿姐的屍體,就是你最好的武器!」
「子貴母死!殺了我,把我從城樓上扔下去祭旗!」
「讓所有人看見,你擁立太子為帝的決心!」
「讓所有人都看見你的恐怖,你的殘暴!」 「讓他們都怕你,讓他們知難而退!」
數年不見,被困在深宮中的阿姐,面容早已扭曲地不是陸九淵記憶中的模樣。
可他始終將她如母親一般的敬愛。
他不可置信地聽見長姐在咆哮:
「今日本宮必死!九郎,你讓本宮死得其所!」
「動手!本宮命令你動手!」
「陸九郎!阿姐命令你動手——!」
女人撕心裂肺聲中,陸九淵淚流滿面,最後一次聽從了長姐的話。
他隨她一個字一個字立了毒誓。
「我,陸九淵,有生之年,誓擁立昌霖為帝,竭盡一切,拱衛其帝位,不遺餘力,不死不休。如違此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之後,震爍在陸皇后的嘶吼聲中,從她喉間一橫而過。
至親滾燙的鮮血噴濺在陸九淵臉上,淚光模糊了一切。 他不敢看長姐已經沒了生機的臉,將血淋淋的人拖到城頭,高高舉起,亮給下面所有人看。
之後,放手……!
在一片驚呼聲起時,陸皇后的屍體從城樓上墜落而下。
墮地,一聲悶響,再次鮮血四濺。
城頭上,陸九淵將已經腿軟,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的高昌霖擺正,鄭重跪下,沉冷高聲呼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是順我者生,逆我者亡,趕盡殺絕,不死不休。
城下的軍隊,不管是哪股勢力的,都為這種的駭人氣勢所震撼。
淮南王搖頭嘆了一聲。
陸氏這種骨肉血脈相殘的殺人狂魔,他干不過。
他扔了刀,下馬伏地:「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著,一撥一撥大軍,紛紛如潮水退去般跪下,隨之山呼。 萬歲之聲,此起彼伏,從東門,到南門,北門,再到西門,最後遍布君山城,遍布天下——!
一場顛覆皇權的叛亂,最終如陸皇后破碎的屍體旁,被震起,又慢慢飄落的灰土,漸漸塵埃落定。
而陸九淵也從彼時起,被那一句「天打雷劈」的毒誓死死困在囚籠中,要永遠護著高昌霖姐弟倆,永遠不可謀朝篡位……!
……
但是這一次,前世情景再次重現,陸九淵腳下的皮靴聲沒有半點遲疑的意思。
他一步一步登上城樓,嗅著手中香香的小裙子。
待到上了城頭,瞧著眼前毫無意外的這一幕,不緊不慢將小裙子揣進懷裡,回手從副將手裡接過弓箭。
抬手,瞄準,一言不發,充耳不聞。
不管叛將在緊張叫囂些什麼,也不聽陸皇后在拼命哭喊著什麼。
更不看她腳下爬著的一雙兒女,如何撕心裂肺。
嗖——!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一個字廢話,只一箭! 正中叛將眉心。
頓時,城上城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連高昌霖和高琦玉姐弟倆,也被嚇得如掐死了一般。
鐺啷啷……
是叛將手裡的刀掉落的聲音。
接著,死不瞑目的屍體,倒下去的悶響。
隨之,又是撲通一聲。
是陸皇后被嚇得腿軟,癱坐在地。
她深宮十幾年,艷麗、精緻又顯憔悴疲憊的面容上,全是不可置信地震驚。
數年不見,眼前這個已經「長大成人」,名震天下的親弟,此景此景之下,居然全無年輕人該有的熱血和瘋狂。
取而代之的,是汪洋大海般深不見底的沉冷,肅殺。
又如群山之巔,睥睨世間一切,令人不敢直視。 他,仿佛換了個人一般,一露面,就震懾了一切。
剛才那一箭,冷血到了極致,根本就沒顧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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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寶子們解釋一下,最近一個月都更新不好,雖然看起來是好多事,一會兒這疼,一會兒那疼的,實際上歸根結底是作者的焦慮症已經到了軀體化的程度,心慌,心悸,稍微情緒緊張就會胃疼,而且最近經常夜裡會窒息醒來。
這本書從六月起就在考慮完結,但是出於大家對於九郎和小憐的喜愛,if線才一更再更。
又經過七月八月家裡有許多事,現在焦慮症的各種軀體化都顯了出來。所以今天正式跟大家說一下,暫時儘量保持每日一更,這樣我的心理壓力會小一些,方便儘快恢復健康。
但是,考慮字數少,我會盡力好好寫,保證每一章的質量,偶爾寧可斷更一兩天,也不會水文,更不會敷衍糊弄,請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