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夠意思!」
王峰豎了個大拇指。
「等你出院了我請你喝酒!北境最烈的那種!」
「喝你個頭。」
陳北望罵了一句,但嘴角翹著。
「少給我整這些沒用的,好好修煉。
你小子天賦這麼好,把時間花在跑來跑去跟人扯皮上,純屬暴殄天物。」
他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現在什麼修為了?」
「將境三階。」
王峰說。
「正準備突破四階呢。」
陳北望點了點頭。
「將境三階,一個月前你還兵境——」
「兩天。」
聲音不是王峰發出的。
是蘇清歌。
她坐在旁邊,語氣平平淡淡。
「他在秘境裡從兵境九階到將境三階,用了不到兩天。」
全息投影里,陳北望的表情定住了。
整個畫面靜了三秒。
像卡幀了。
「多久?」
「不到兩天。」
蘇清歌重複了一遍。
陳北望的嘴張了一下。
又閉上。又張開。
當時就覺得這小子不正常。
但那種不正常,他以為是「天才」級別的不正常。
現在看來,不是天才。
是畜生。
純種的、血統純正的、人形畜生。
兩天。
兵境九階到將境三階。
四個小階。
他陳北望當年從兵境九階到將境三階,用了三年。
還是在第一軍團最頂尖的資源供養下。
這小子兩天。
陳北望深吸一口氣。
「行。」
他的語氣變了。
不是客套,不是隨意,是正兒八經的認真。
「以後有什麼影響你修煉的破事,直接給我打電話。
跑腿扯皮這種活不該你干。
你的時間應該花在刀口上,不是花在跟那幫老狐狸鬥嘴上。」
他伸手在床頭終端上操作了兩下。
「通訊號加上了。
我的私人頻段,不經過任何中轉。」
王峰得通訊器嗡了一聲。
新聯繫人入庫。
「謝了大哥!」
「別叫大哥,叫前輩。」
「謝了前輩大哥!」
陳北望的眼角跳了一下。
「滾去修煉。」
通訊掛斷。
全息投影消散。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蘇清風緩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這聊天方式,這毒舌,這嘴上沒把門的勁兒。
他太熟了。
這一個月以來,他是被這套話術轟炸最多的人。
沒想到對著皇境九階的前輩,這貨照樣輸出如麻。
更離譜的是——人家還吃這一套。
蘇清風站起來,走到趙鐵柱身邊。
「走。」
趙鐵柱愣了。
「去哪?」
蘇清風沒說話,用眼神朝蘇清歌的方向瞟了一下。
趙鐵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蘇清歌坐在椅子上。
臉色鐵青。
不是生氣。
是那種介於生氣和憋屈之間的、極其微妙的、只有女人才能精準調配出來的表情。
趙鐵柱的老兵直覺瞬間拉滿了警報。
「走走走。」
兩個大男人幾乎是小跑著出了會議室。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里,蘇清風和趙鐵柱並肩走了幾步。
趙鐵柱忍不住問:「她怎麼了?」
蘇清風面無表情。
「你沒發現?」
「發現什麼?」
「那小子跟陳前輩聊天,嘴跟機關槍似的,一分鐘能蹦出兩百個字。」
蘇清風轉過頭看趙鐵柱。
「跟我妹說話呢,一次蹦三個字就算超常發揮。」
趙鐵柱的腳步慢了半拍。
懂了。
徹底懂了。
——
會議室里。
只剩兩個人。
蘇清歌坐在椅子上,看著王峰。
王峰正低頭擺弄通訊器,把陳北望的聯繫方式分了個組。
備註寫的「便宜大哥(皇境-可靠)」。
他嘴角還掛著跟陳北望聊天時殘留的笑意。
蘇清歌看了他三秒。
「聊得挺開心。」
「嗯,前輩人不錯,很好說話。」
「很好說話。」
蘇清歌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王峰終於察覺到空氣不對了。
他抬起頭。
蘇清歌的臉上沒什麼明顯的表情。
但嘴唇抿著。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用力。
王峰的大腦飛速檢索——我剛才哪句話說錯了?
檢索結果:未知。
社恐患者的情商資料庫里,沒有收錄「女朋友生氣原因分析」這個模塊。
「那個……」
王峰試探著開口。
「怎麼了?」
蘇清歌站起來。
「第三調查室的事,到時候我去說。」
「啊?」
「石室當時我也在。那扇門是我打開的。他們要查,先過我這關。」
她的語氣冷冰冰的。
但王峰隱約覺得這股冷不是衝著第三調查室。
「而且——」
蘇清歌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摻著點什麼東西,王峰讀不懂。
「你跟別人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也跟我一樣話多點?」
門被拉開。
推上。
腳步聲遠去。
王峰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會議室里。
後脖頸上的蠶蟲從消化期醒了。
蹬了蹬小短腿。
「唧。」
王峰摸了摸後脖頸,表情茫然。
他回味了一下蘇清歌最後那句話。
然後回味了一下自己,剛才跟陳北望聊天時嘴巴巴個不停的樣子。
再回味了一下自己平時跟蘇清歌說話的畫風——
「嗯。」「哦。」「知道了。」
王峰閉上眼。
完了。
他好像知道她為什麼生氣了。
但更要命的問題是——
知道了又怎樣?
讓他對著蘇清歌,也像對陳北望那樣嘴炮輸出?
他做不到啊。
對著大老爺們毒舌是因為沒壓力。
對著蘇清歌——光是多看兩眼心跳都得破一百二。
母胎solo的詛咒,真不是鬧著玩的。
通訊器又震了一下。
王峰低頭看。
陳北望發來的。
一行字。
「小子,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姑娘是誰?嗓子挺好聽。」
王峰迴了三個字。
「我媳婦。」
發完之後他愣了一下。
剛才那三個字,他打得毫不猶豫。
奇怪。
跟別人說「我媳婦」的時候一點都不卡殼。
但當著蘇清歌的面,連句完整的話都湊不齊。
陳北望秒回了一條。
「那你對你媳婦說話能不能走點心?」
「你媳婦剛才臉都綠了你看不見?」
「兩百多年沒見過女人的我都看出來了。」
王峰握著通訊器,沉默了五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
「滾。」
陳北望發來一個表情包。
是一個豎大拇指的老年人頭像。
配文:年輕人,耗子為止。
王峰把通訊器扣在桌上。
臉有點燙。
後脖頸上的蠶蟲又蹬了蹬腿。
「唧唧。」
兩聲。
跟它對蘇清歌叫的次數一樣。
王峰總覺得這條蟲子在嘲笑他。
他站起來,收拾了一下情緒,準備回駐地修煉。
走到門口的時候,通訊器最後震了一下。
蘇清歌的消息。
王峰打開。
不是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