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青那條消息放在通訊器屏幕上,王峰盯著看了三秒。
「壓制在鬆動。」
他沒有立刻回。
因為他現在手裡捧著一隻將境一階的崽子。
桌上放著半碗沒磨完的鱗片粉末。
城外停著一隻皇境和聖境之間的朱鱗巨獸。
而他的氣血點是兩萬三。
前世有個詞叫「同時開了太多網頁」。
他現在的狀態就是這樣。
每一個窗口都在轉圈,主頁面還沒確定往哪點。
赤豆用爪子拍了他的手腕。
「媽,吃。」
「等一下。」
赤豆又拍了一下,力道大了三成。
他一邊用刀背刮鱗片粉末一邊回了蘇寒青。
「鬆動的速度快不快。」
蘇寒青的回覆來得比他預期快。
「偵察兵說,每小時能感知到一次波動。
不是持續鬆動,是陣發性的。」
陣發性的。王峰想了一下。
打遊戲有種BOSS叫封印型。
本體修為被壓制在一個外部結構里。
結構完整的時候安全。
結構開始損耗之後就一點一點地往外漏。
漏到臨界點,崩開。
西境腔體裡那隻的封印——在鬆動。
「腔體外圍的異獸狀態呢。」
蘇寒青回。
「原本趴著不動的開始走動了。
往腔體中心聚集。」
王峰把碗擱到赤豆面前。
赤豆低頭就舔,舔得很認真。
全程沒看他,專注程度超過將境五階的修行者打坐。
他給蘇寒青發了最後一條。
「別深入,守住外圍。」
「我知道。你那邊怎麼樣。」
王峰看了一眼窗外。
城外那隻巨獸的輪廓在月光里像一座山,紋絲不動。
「比你那邊安靜。」
蘇寒青沒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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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在門口蹲著沒走。旱菸第二根了。
王峰推開門,他扭過頭。
把旱菸杆在地上磕了一下。
「蘇統帥那邊通訊出來了。」
「說什麼。」
「他說——」
趙鐵柱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原話。
「城外那隻東西,如果它是跟著赤豆認主的。
讓你明早給他一份書面報告。
說明你打算怎麼處置。
以及這個體量的存在駐留在極光城外圍對北境防線的實際影響。」
王峰沉默了兩秒。
「書面報告。」
「他原話。」
他沒見過蘇清風發過書面報告這個詞。
蘇清風平時的畫風是「你去處理」「你來」「你懂的」。
四個字以內解決所有指令。
現在讓他寫報告。
意思就是——蘇清風也不知道這件事該怎麼處置。
得讓他先把情況說清楚,然後再定。
前世遇到這種情況叫「上報領導」。
領導說「你先寫個報告」等價於「我也懵了但我不能讓你看出來我懵了」。
「好。」王峰說。
趙鐵柱把旱菸杆夾回手裡。
站起來,往走廊深處走了兩步,回頭。
「那隻……會一直停在那兒嗎。」
「赤豆說守。」
趙鐵柱低下頭,過了兩秒。
「行吧。」
走了。
腳步聲很穩,但比平時慢了一截。
.....
第二天早上,王峰帶赤豆出城刷了兩小時將境散兵。
赤豆的打法比昨天又變了。
它開始有意識地在咬住目標之後繞圈。
用自己的移動帶著對方轉向。
配合王峰的切入角度。
兩個小時,三十六隻將境。
氣血點從兩萬三漲到了三萬八。
回城的時候蘇清歌走在他右邊。
赤豆坐在他左肩上。
蠶蟲趴在赤豆頭上。
疊羅漢出行,照舊。
「它的配合意識進步了。」
蘇清歌說。
「昨天還不會繞圈。」
「血脈里的東西激活一部分就多一部分。」
她頓了頓。
「按這個速度,一個月內能到將境三階。」
王峰算了一下。
將境三階可以啃王境核心了,按周老說的。
王境核心比將境核心靈氣濃度高兩個等級。
成長提速會更快。
但王境核心的價格也高兩個等級。
他把這個念頭往後推了推。
赤豆這時候傳來信號,不是詞。
是一種類似前世貓坐在窗台上盯著街道的狀態。
漫無目的的,但很專注。
然後來了一個詞。
「大的。」
城外。那隻巨獸還在原地。
一動沒動,像地基。
族群其他成員散在外圍。
但都在那隻巨獸的活動半徑之內。
沒有一隻往北走遠了。
「它在守。」
蘇清歌說,聲音壓低了。
「這個體量的異獸,耐力不是問題。
它可以守很久。」
「我知道。」
問題就在這裡。
守很久等於吃很久。
王峰迴營區,坐下。
開始寫蘇清風要的那份報告。
寫了三行,刪了。
寫了五行,又刪了。
他不是寫不出來。
是他自己也沒想清楚「怎麼處置」。
赤豆認了那隻巨獸作祖輩,祖輩跟著來守。
他能叫赤豆驅逐它嗎?
從血脈邏輯上,赤豆的命令高於族群一切成員。
包括那隻祖輩。
但命令歸命令,關係歸關係。
讓孫子下令攆走守著自己的爺爺。
這件事在邏輯上能做。
在赤豆願不願意做的層面不確定。
他看了一眼赤豆。
赤豆正在用爪子拍蠶蟲的觸鬚。
一下一下,拍一次停一下。
蠶蟲把觸鬚縮回去。
它再等觸鬚伸出來,再拍。
這崽子的注意力現在完全不在他這邊。
他把報告擱置了。
撥通了周老的通訊。
周老接了。
「問什麼。」
「那隻駐在極光城外圍,長期來看,北境防線是受益還是受損。」
沉默了四秒。
「受益。」
周老說。
「那個體量的東西往那兒一站。
周圍五百公里的異獸群的活動範圍會自動收縮。
比城防陣盤好使。」
「但蘇統帥的封堵線——」
「封堵線封的是裂谷出口。
不是裂谷外圍。
那隻東西駐守外圍,反而替前線多擋了一層。」
周老停了一下。
「問題不在軍事層面。
問題在於帝國的異獸駐軍規則沒有處理過這種情況。」
王峰把這個答案填進報告,寫了七行。
覺得夠用了,發給蘇清風。
蘇清風的回覆來得出乎意料地快。
「收到。暫定駐守狀態,納入北境機動防線資產,上報軍部。」
然後停了兩秒。
「下次遇到這種事情提前匯報。」
王峰把通訊器放下。
他覺得蘇清風在那句「提前匯報」里壓了很多東西沒說出來。
......
下午,他帶著赤豆出了第二趟。
這次往裂谷方向推進了一公里多。
將境的密度高了一截。
赤豆明顯更興奮,追擊速度快了。
繞圈的弧度也大了。
開始主動拉扯目標到王峰的切入側。
兩小時,四十一隻。
氣血點來到了五萬二。
距離王境九階還差三萬八。
他在算進度的時候赤豆鑽進他懷裡傳來一個信號。
今天的新詞。
「癢。」
「哪裡癢。」
赤豆用頭頂蹭了蹭他的胸口甲冑邊緣。
「嘴。」
他低頭看。
赤豆的嘴角位置。
原本光滑的鱗甲有一點點凸起。
比前兩天硬了,像剛好卡在皮下還沒破出來的東西。
出牙了。
周老說三到五天。
今天第四天。
他把赤豆拎起來對著光看了一下。
兩側嘴角各有一個小尖刺正在往外頂。
還沒完全破出來,但肉眼可見的尖銳。
蘇清歌湊過來看。
「快了。」
「出來之後能啃王境核心了。」
赤豆傳來信號。
大概意思是——快點出來,它等不及了。
蠶蟲趴在旁邊。
觸鬚碰了碰那個凸起,傳來一個字。
「痛。」
不是它痛,是在代赤豆表達情緒。
王峰把赤豆重新放進懷裡,往城裡走。
「今晚多給它餵一次鱗片粉末,催一下。」
蘇清歌跟在旁邊說。
「周老說少餵。」
「出牙不算餵長個子,算維護性補充。」
他想了一下。
覺得邏輯沒毛病,沒反駁。
傍晚。營區。
赤豆喝了兩勺鱗片粉末。
嗝出來的火焰比早上的大了。
把桌角燒掉了一個小缺口。
然後它趴在床上睡覺了。
睡前傳來最後一個信號。
就一個字。
「癢。」
它在等它的牙。
王峰坐在桌邊,看著系統面板。
氣血點五萬二。
通訊器屏幕上。
蘇寒青最新的消息還沒回。
他打開,重新看了一遍。
「壓制在鬆動。」
西境腔體裡的東西,封印在崩。
北境裂谷里還有五股侯境氣息沒動。
他把兩件事放在一起。
腦子裡有一根線,兩頭分別連著這兩個點。
但中間是斷的。
他看向赤豆。
赤豆睡著了,小呼嚕,三秒一循環。
蠶蟲趴在赤豆背上。
觸鬚微微動著,像前世老人睡前數數。
沒有實際意義,就是習慣。
窗外北方,那隻巨獸的輪廓還在。
金紅色豎瞳在夜裡是亮的。
隔著三百米城牆都能看到。
守著。
一動不動地守著。
王峰合上通訊器,往後靠了靠。
皇境和聖境之間的東西願意守在這裡。
是因為赤豆在,赤豆的血脈夠高。
但如果有一天,有什麼東西也能調動朱鱗獸族群的。
不是靠血脈,是靠別的——
他沒往下想了。
因為通訊器又震了。
還是蘇寒青。
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條都短。
「它破開了一道縫。
有東西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