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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錢開遭老罪了

2026-05-16 10:34:56 作者: Mo瘋

  一直到了二更天。

  祠堂里的寂靜才被一聲輕微的鼾聲打破——是張大膽。

  這胖子縮在門邊,抱著酒壺,不知什麼時候竟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方啟睜開眼,目光在黑暗中掃過。九叔已經站在祠堂中央,手提桃木劍,背對著他。

  「師父。」方啟輕輕喚了一聲,站起身來。

  九叔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方啟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祠堂中央那口黑漆漆的棺材。

  「快開始了。」九叔淡淡道。

  話音未落——

  「咔。」

  一聲輕響,從最中間那口棺材裡傳來。

  張大膽的鼾聲戛然而止。他猛地睜開眼,茫然地四下張望,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咔、咔、咔——」

  響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張大膽終於聽清了聲音的來源,他的目光落在祠堂中央那幾口棺材上,瞳孔驟然收縮。

  棺材蓋在動。

  最中間那口棺材的蓋子,正在一下一下地往上頂,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

  「媽呀——!!!」張大膽慘叫一聲,猛地想起那個徐道長的話,「二更天爬上房梁!」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抱著酒壺就往房樑上爬。

  那肥碩的身軀此刻靈活得不像話,三下兩下就攀上了房梁,死死抱住一根橫樑,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道、道長…」他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那、那棺材…」

  九叔哪裡還有空理他。他的全部精力集中在那口棺材,右手桃木劍微微抬起,左手已經扣住了幾張符籙。

  棺材蓋頂得越來越高。

  突然,一道金光從棺材蓋上炸開——那是九叔貼在上面的符籙!

  

  「嗤——!!!」

  棺材裡的東西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蓋子猛地落回去,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祠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但那安靜只持續了幾息。棺材又開始抖動,蓋子再次被頂起。符籙金光閃爍,一次又一次將它壓回去。

  棺材左右搖晃,蓋子砰砰作響,裡面的東西掙扎得越來越激烈,可那幾張符籙就像釘在上面的釘子,任憑它怎麼折騰,就是出不來。

  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那棺材終於消停了。

  蓋子不再動,棺材也不再晃,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張大膽趴在房樑上,大氣都不敢出。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口棺材,生怕它什麼時候又動起來。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確實沒動靜了,他才哆哆嗦嗦地從房樑上爬下來。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扶著旁邊的柱子才勉強站穩。

  他看向九叔,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道、道長…完了嗎?是不是沒事了?」

  方啟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

  張大膽茫然地看著他。

  方啟笑眯眯地道:「之前那位徐道長不是說了嗎?二更天房梁,四更天棺材底。現在才三更,怎麼可能就完了?」

  張大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還、還有?!」他的聲音都破音了,「那棺材裡的東西…還會出來?!」

  方啟點點頭:「對,等四更天,你得躲到棺材底下去。」

  張大膽雙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他抱著那壺酒,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我不躲了行不行?我認輸!那十兩銀子不要了!」




  張大膽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哆嗦著看向九叔,想從這位道長臉上看到一點安慰,可九叔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方啟的話。

  張大膽絕望了。

  他癱坐在地上,抱著酒壺,眼淚汪汪地看著那口棺材,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完了……這回真的完了……」


  方啟懶得再理他,走回九叔身邊,低聲道:「師父,這背後操控的人,道行不淺。」

  九叔哼了一聲:「雕蟲小技。不過是仗著幾手旁門左道的術法,欺負欺負普通人罷了。這種人,遲早遭報應。」

  方起點點頭,不再多問。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三更,三更半,四更。

  祠堂里的氣氛越來越壓抑。那口棺材雖然不再動,但任誰都能感覺到,裡面那東西只是在積蓄力量。

  張大膽縮在角落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九叔忽然開口:「時辰到了。」

  話音剛落——

  「砰——!!!」

  那口棺材的蓋子猛地炸開!木屑紛飛,砸得到處都是!

  一道僵硬的身影從棺材裡直挺挺地立了起來!

  那是個穿著破爛壽衣的殭屍,面目猙獰,獠牙外翻,雙手指甲漆黑髮亮。它站在棺材裡,渾濁的眼珠轉動,掃過祠堂。

  張大膽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鑽進棺材底下,死死抱住棺材腿,眼睛閉得緊緊的,嘴裡念念有詞: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那殭屍卻沒有看他。

  它的目光落在九叔身上,明顯沒想到這裡還有其他人。

  九叔手持桃木劍,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動一下。

  只見殭屍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腿一蹬,直挺挺地朝九叔撲了過來!

  九叔動了。

  桃木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殭屍心口!

  殭屍雙臂橫掃,想要格擋。

  可九叔如今的實力豈是它這個傀儡能擋住的?劍尖在空中一抖,避開它的雙臂,精準地點在它眉心!

  「嗤——!!!」

  一道金光從劍尖炸開!

  殭屍渾身一僵,眼中那點渾濁的光芒瞬間熄滅。它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一動不動。

  從頭到尾,不過一個照面。

  方啟站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師父真是太厲害了!!!!

  一劍。

  就一劍。

  破了那邪術,直接送殭屍躺平。

  方啟深吸一口氣,看向九叔的眼神里滿是崇拜。

  「師父,您這也太猛了吧…」

  九叔收起桃木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少拍馬屁。」

  方啟嘿嘿一笑,轉過頭,朝棺材底下喊了一聲:

  「出來吧,沒事了。」

  棺材底下半天沒動靜。

  方啟又喊了一聲:「張大膽,出來!那殭屍已經躺了!」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一個肥碩的身影從棺材底下慢慢爬了出來。

  張大膽渾身都是灰,臉上還掛著兩行眼淚鼻涕。他爬出來之後,第一眼就看向那具躺在地上的殭屍,見它確實一動不動,這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看向九叔,又看向方啟,結結巴巴地問:

  「道、道長…這、這就沒事了?」

  方啟笑了笑:「沒事了。也不看看我師父是誰。」

  張大膽茫然地看著他。

  方啟繼續道:「當今天下,除了我大師伯,誰能在師父面前造次?那個施邪術的人,這會兒怕是已經吐血三升了。」

  張大膽聽不懂什麼大師伯、邪術的,但他聽懂了「沒事了」這三個字。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朝著九叔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九叔揮揮手,示意他起來。

  張大膽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眼淚鼻涕,看向那具殭屍的眼神里還帶著後怕。

  「道、道長…這東西不會再起來了吧?」


  九叔看了那殭屍一眼,淡淡道:「法已破,它不過是一具普通的死屍罷了。你要是擔心,天亮之後,尋個地方埋了便是。」

  張大膽咽了咽口水,心想還是算了吧,萬一又爬起來,自己不是死定了麼。

  九叔這時突然把目光轉向方啟,定定地看了兩息。

  「阿啟,」九叔的聲音不大,卻讓方啟心裡「咯噔」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師父,您說什麼呢?什麼怎麼回事?不就是個不長眼的邪術師,想害人嘛——」

  「少跟我打哈哈。」

  九叔打斷他,沒好氣的說,

  「從你看見這胖子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賊兮兮的,像是早就知道會出什麼事。現在這殭屍被我破了法,你一點也不驚訝,反而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方啟:「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方啟張了張嘴,還想再打兩句哈哈糊弄過去,卻被九叔瞪了一眼。

  那眼神,凌厲得很。

  方啟立馬就慫了。

  他知道,師父這是較真了。瞞是瞞不過去的,打哈哈也糊弄不了。

  他索性收起笑容,老老實實地交代:

  「師父,弟子那就說了。這胖子的東家姓譚,看上了他媳婦,加上被這胖子差點撞見,因為擔心泄露,就請了錢開施邪術害他。今晚這一出,就是錢開布的局。」

  九叔眉頭一挑,卻沒有追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只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

  方啟偷偷觀察師父的臉色,見他沒有追問的意思,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知道,師父多半是以為他又有什麼天人感應了。

  九叔確實沒再追問。

  他只是看了一眼棺材底下那個瑟瑟發抖的胖子,沉聲道:「這麼說,要害這胖子的,是那個姓譚的財主?施法的,是錢開?」

  「十有八九。」方啟點頭。

  九叔沉吟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一旁的張大膽聽完方啟的話,整個人都傻了。

  他是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是譚老爺要害自己,合著自己每天是拉著譚老爺去跟自己媳婦偷情啊!

  他突然有些想哭,卻是哭不出來,只能抱著雙腿,頭埋在裡面,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直到一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祠堂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是開鎖的聲音。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接著花老九那張油滑的臉探了進來,然後他就愣住了。

  祠堂里,三個人正端端正正地坐著。

  那個他以為會被嚇死的張大膽,此刻正靠牆坐著,雖然臉色不太好,但全須全尾,連根毛都沒少。

  另外兩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癯,氣度沉穩;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眉目清朗,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花老九張了張嘴,腦子裡準備好的那些「哎呀張大膽你居然還活著」、「再賭一次」的話,一下子全忘了。

  張大膽看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換作平時,他肯定第一個跳起來要那十兩銀子。

  可經歷了昨晚那一夜,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口棺材、那具殭屍、還有那個要害他的人。

  銀子?

  去他娘的銀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都沒看花老九一眼,抬腳就往外走。

  花老九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追上去:「哎哎哎!張大膽!你等等!」

  張大膽頭也不回。

  花老九幾步追上,攔在他面前,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張大膽,昨兒個晚上,你可是一個人在祠堂里過的?」

  張大膽看著他,沒說話。

  花老九繼續道:「按照賭約,你要是能一個人在這兒過一夜,那十兩銀子就是你的!可你現在——」

  他看了一眼跟在張大膽身後的九叔和方啟,「這怎麼還有兩個人?這算怎麼回事?」


  張大膽還是沒說話。

  花老九見他這副模樣,眼珠一轉,以為他是心虛,立刻來了勁:

  「張大膽,咱可把話說清楚!說好了你一個人過夜,現在多了兩個,這賭約可就不算數了!要不這樣——今晚你再賭一次,還是一個人在這兒過夜,贏了,我給你二十兩!」

  張大膽聽完,終於開口了,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花老九,那二十兩,你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

  說完,他繞過花老九,繼續往前走。

  花老九愣住了。

  他沒想到張大膽會是這個反應。

  按他對這胖子的了解,聽到二十兩銀子,這胖子眼珠子都得瞪出來,怎麼可能拒絕?

  他連忙又追上去:「張大膽!二十兩!那可是二十兩!你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麼多!」

  張大膽依舊不理他。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花老九是吧?」

  花老九轉頭,看見那個少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面前,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這位小兄弟,有何指教?」花老九打量著方啟,心裡有些犯嘀咕。

  這少年看著年紀不大,可那雙眼睛,讓他莫名有些發毛。

  方啟笑著道:「花老九,這賭約,我們替張大膽應下了。」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大膽猛地回頭,看向方啟,滿臉的難以置信:「當,當真?」

  花老九也是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

  「還是這位小兄弟爽快!那就這麼說定了!今晚還是這兒!贏了二十兩,輸了……嘿嘿,輸了也就輸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生怕方啟反悔,說完就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得跟只兔子似的。

  張大膽急了,幾步衝到方啟面前:

  「道長!您怎麼答應他了?昨晚那事兒您也看見了,這祠堂邪門得很!今晚再來一次,我這條小命非得交代在這兒不可!」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誰說今晚會交代在這裡?」

  張大膽一愣:「啊?」

  方啟慢悠悠地道:「昨晚那施法的人,被我師父破了法,這會兒怕是躺在床上哼哼呢。」

  張大膽想起夜晚的事情,膽子又漸漸大了起來。

  方啟繼續道:「今晚你就在這兒好吃好喝,權當放個假。那二十兩銀子,就當是他白送你的。」

  張大膽聽完,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狂喜。他猛地大笑起來,笑得臉上的肉都擠到了一塊兒:

  「真的?!道長您說的是真的?!那害人的東西,真的起不來了?!」

  方啟再次確定。

  張大膽樂得差點蹦起來,可剛蹦了兩下,臉上的笑容又僵住了。他想起另一件事,那個更要命的事。

  「道長…」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甚至有些忐忑,「可是譚老爺,他請人害我,這回沒成,他會不會再請別人?」

  九叔這時走到張大膽面前,開口道:

  「既然怕了,就帶我們去見昨天尋你的那位道長。」

  張大膽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您是說徐道長?」

  九叔點點頭。

  張大膽連忙點頭:「好好好!徐道長應該就在鎮上,我這就帶二位去!」

  三人離開祠堂,沿著官道往鎮上走。走了沒多遠,張大膽忽然指著前方叫了起來:

  「徐道長!徐道長在那兒!」

  方啟抬頭看去,只見鎮門口的一棵樹下,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人正站在那裡,似乎已經等了很久。

  那人留著短須,面容清瘦,正是破衣門的徐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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