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威正琢磨著符紙的事,就看見九叔的額頭微微動了一下,目光透過窗縫,落在斜對面那間武館的匾額上。
「對面那間武館,是秋生開的?」
提起秋生,阿威的思緒一下子就被拽了回來。
他撇了撇嘴:「對,就是他。師父您不知道,那傢伙這些年可神氣了,收了幾個徒弟,天天在武館裡吆五喝六的,見了我還要陰陽怪氣兩句。」
「說什麼——『阿威啊,你這算命攤子,今天又騙了幾個傻子?』——您聽聽,這叫什麼話?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身蠻力,腦子跟榆木疙瘩似的…」
九叔懶得聽他掰扯,抬手便打斷他問道:「那文才呢?」
方啟接話道:「師父,我方才過來的時候看見了,文才就在秋生隔壁,開了一間紙紮店,門口還站著個小男孩,叫什麼來著…甘寶。」
九叔聞言,也不知道心裡作何感想。
他那邊世界的秋生和文才,雖然也各有小毛病,但好歹跟著他在任家鎮打理道觀,日子過得有條有理,他還打算過些時日就給他們定門親事。
可這邊的兩個徒弟…一個開武館當武夫,一個賣紙人扎紙活,跟道門半點不沾邊。
阿威見九叔不說話,以為師父是想秋生了,裝模做樣的問了一句:「師父,要不然,現在去見見秋生?」
九叔搖了搖頭:「不用了,先按計劃行事。」
計劃?什麼計劃?
阿威聽得一頭霧水,往前湊了半步,困惑道:
「什麼計劃?師父,到底怎麼回事?您不是…不是已經去地府多年了嗎?為什麼突然又活過來了,還多了個大徒弟?」
他說著,目光在九叔和方啟之間來回掃,越看越覺得這事透著邪乎,
「師父您別怪弟子多嘴,這實在太蹊蹺了。您當年走得那麼突然,弟子這些年燒的紙錢都夠買半條街了…」
方啟這時候眯著眼睛說道:「阿威,不該問的就別問。」
「你現在出去,照常算你的命。平時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只是見到師父的事,不要告知別人。」
阿威聽到,卻是滿不在乎,你憑什麼安排我阿威啊?可當他抬起頭,卻看見九叔正看著他:「就按你師兄說的辦。」
阿威這才「哦哦」兩聲,把一肚子疑問咽了回去。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提起地上的布袋和凳子,走到街邊重新把攤子支好,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瓶喝了一口,目光卻飄忽不定,顯然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屋裡,方啟等門關嚴了,回頭低聲道:「師父,你真不打算提前把那孽障除了?」
九叔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此乃人禍。那些傢伙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提前動手,反倒讓他們縮回暗處。而且…」
「我也想看看,秋生他們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說完,他站起身,
「走吧,我們從後門離開。」
方啟沒有多問,起身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堂屋後門,從一條窄巷無聲離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文才推著秋生的肩膀,快步走到阿威的算命攤前。
秋生皺著眉頭,耐著性子問了一句:「阿威,剛剛那個穿黑白陰陽道袍的傢伙去哪兒了?」
阿威聽到秋生詢問,頭也沒抬:「走了。」
秋生又問:「他找你問了什麼?可有什麼疑點?」
阿威抬眼看著他,語氣不耐煩起來:「你管別人問了什麼?關你屁事啊?走走走,別在這兒妨礙我做生意。」
秋生眉頭一擰,正要發作,文才連忙上前打圓場:
「阿威,你可能不知道——那身黑白陰陽道袍,是當年大師伯石堅才能穿的。可你也知道,大師伯早就死了。」
石堅。
阿威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他雖沒見過此人,但是畢竟是九叔的徒弟。當年義莊大戰,他還是略有耳聞的。
隨即,他想到了九叔剛剛的吩咐,立馬調整好了心態,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沒什麼沒什麼,管他什麼石堅石軟的,我不知道不知道。走走走,別耽誤我招攬生意。」
秋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阿威那一瞬間的異樣,他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知道阿威的脾氣,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沒有再糾纏。
「走了。」秋生轉身,拍了拍文才的肩膀,「去你店裡坐坐。」
文才看了阿威一眼,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跟著秋生轉身朝紙紮店走去。
阿威見他們確實走了,低聲罵了一句:「大師伯石堅…真是見鬼了…」
就這樣,劇情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卻也無關大雅。
幾日後的一個下午,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春來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車頭上插著一面大旗,車門上漆著一個大大的「張」字。
轎車後面跟著幾輛卡車,上面站著荷槍實彈的士兵。
車停在鎮中央的茶樓門口,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從后座鑽了出來。
身材不高,挺著個肚子,眯著眼掃了一圈鎮子的街面,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是電影中的張大帥。
他身後跟下來一個瘦高個,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軍裝,帽子歪戴著,那是張大帥的小舅子,二狗。
「姐夫,這地方不錯啊。」
二狗搓著手,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最後目光落在了斜對面那間武館的招牌上,
「喲,還有武館?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張大帥卻是知道自家這個小舅子什麼德性,不耐煩說道:「正事要緊,別惹事。你先帶人去安頓,下次再說。」
二狗嘴上應著「好好好」,眼睛卻還在那武館門口轉來轉去。
果然,沒幾天,二狗這丫的就帶著幾個人摸到了秋生的武館門口。
他抬腳踹開半大門,晃著膀子就走了進去。
結果是自然也沒討到好,最後在大馬路上跳起脫衣舞,讓鎮民們過足了眼癮。
最後還是張大帥身旁有個叫劉一眼的風水師有些本事,看出了名堂,才得了救。
當夜這姓劉的傢伙就拿著個羅盤找到了文才的扎紙店鋪,然後看到小殭屍後立馬起了歹心,結果被聞訊趕來的秋生來了個關門打狗。
姓劉的挨了打,張大帥丟了面子,立馬安排二狗把秋生給抓進了牢里,可還沒多久呢!文才和阿威後面也因為沒錢交軍餉被抓進了牢房裡。
秋生一看,阿威和文才也進來了,這下是真沒轍了,本來他想著外面還有兩個師弟,不管這夥人要做什麼,他們還能照看一二,這下好了,都進來了。
文才見他焦急,立馬寬慰他說,甘寶和小殭屍都安排妥了。
可秋生聽到,卻是更加憂心:「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懷疑他們有其他的打算。」
阿威聽到兩人對話,想到前幾日見到了師父,說有什麼計劃,事到如今,恐怕跟這檔子事脫不開干係,而師父只見了我阿威,沒見秋生和文才,想到這裡!
阿威那得意忘形的毛病便又犯了,只見他雙手叉腰,腦袋一揚,鼻孔都快朝天了,嘴裡「嗤」了一聲,滿臉的不屑,根本就不擔心外面會有什麼變故。
「阿威,你知道什麼?」秋生一見阿威這得瑟樣,意識這傢伙恐怕知道什麼,連忙上去詢問。
文才也圍了上來,眉頭緊皺,壓低了聲音:「是不是…跟那個穿陰陽道袍的傢伙有關?」
阿威被兩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本來還想硬撐幾句,可對上秋生那雙沉下來的眼睛,嘴皮子動了動,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阿威,」秋生急切道,「事態緊急,算我求你了,到底怎麼回事?」
阿威一聽「求」字從秋生嘴裡蹦出來,心裡那點架子也知道不能再端了。
他咽了口唾沫,便把之前在街上遇到那個神秘年輕人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秋生和文才聽完,兩人下意識地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帶著驚疑。
「還有這種事?」
秋生眉頭擰成了疙瘩,
「那張雷符呢?你可帶在身上?拿過來我看看。」
阿威連忙從懷裡把那道黃紙符籙掏出來,遞了過去。
秋生接過來,指尖一觸那符紙的紋路,臉色就變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我茅山的正宗上清雷法!」
他抬眼看向阿威,目光複雜,
「所以你說的都是真的…」
不過,他話沒說完,突然聽到外面「砰」的一聲槍響,緊接著是嘈雜的喊叫和腳步聲。
秋生臉色驟變,心知不好,也顧不得細想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將法力灌注掌心,指尖一捻,直接激活了那張雷符!
「阿威,文才,讓開!」
就在兩人讓開的一瞬間,
「轟隆——!」
雷符化作一道白光,將牢房牆壁硬生生劈開一個大洞!
饒是如今的秋生,也是心中驚嘆此符威力,但他立馬穩住了心神,朝呆愣在原地的阿威和文才大吼一聲:
「還愣著做什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