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文才和阿威三人同時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覷，半晌沒人說得出話。
九叔卻是走到他們跟前，斥道：「看看你們這副樣子，我叫你們平時多聽多學，怎麼就是不長記性？不然怎會遇見如此孽障就束手無策，狼狽成這副模樣？」
嘴上雖然數落著，可他眼中到底還是心疼的很。
沒說兩句，九叔便轉頭對方啟揚了揚下巴：「阿啟，拿養元丹出來。」
方啟應聲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顆藥丸，分別遞到三人手中。
三人都是識貨的，接過藥丸，也顧不得客氣，一口吞下，隨即就地盤膝坐下，閉目運功調息。
藥力入腹，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經脈遊走開來，不過片刻功夫，他們臉色就好了大半，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不多時，三人陸續睜開眼，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隨即「撲通撲通」幾聲跪倒在地。
「師父！」
「您走了這些年…我們…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想您！」
「師父啊！您可算回來了！您不知道這些年我們過得有多難…」
九叔看著面前三個哭得不成樣子的徒弟，心裡也是頗為感觸，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虛抬了一下：「起來說話吧，一把年紀了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三人得到准許，擦了擦眼睛，磨磨蹭蹭地站起身來。
秋生深吸一口氣，穩住聲線，問道：「師父，您…是怎麼回來的？當年您明明…」
九叔擺了擺手，顯然不打算細說這些，只是輕描淡寫地帶過：「你師兄得了一些機遇，所以帶我過來看看你們罷了，順便解決那個孽畜。」
秋生聞言低下頭，滿臉慚愧：「徒兒無能，在此多謝師父救命之恩，若不是師父及時趕到，只怕我們三個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聽到此言，九叔卻是搖了搖頭：
「此乃人禍，非你之罪。況且這金甲殭屍有些道行，憑你們手裡的那點東西，應付不來也是情理之中。你非要謝，就謝你大師兄吧！」
秋生和文才聽到大師兄，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方啟。
兩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試探著問：「師父…什麼大師兄？」
九叔抬手朝方啟指了指，得意介紹起來：「他叫方啟，是你大師伯託付與我的嬰孩，從小便跟在我身邊修行，不論入門先後，還是道行修為，他皆是你們的大師兄。更何況，他如今還是我茅山當代掌門。」
秋生和文才一聽，嘴巴不約而同地眨巴了幾下，顯然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大師伯的託付？當代掌門？這個看起來比他們還年輕的傢伙？怎麼他們一句都聽不明白？
可轉念一想——師父從不說謊，沒必要在這件事上騙他們。何況方才那閃電奔雷拳，他們也看的真切，說他是陸地神仙也不為過，這種人，恐怕多少人想攀附都攀附不上。
至此，兩人心悅誠服地抱拳躬身，齊聲喊了句：「師弟見過大師兄！」
方啟點頭，確認他們是真心實意，抬手虛扶了一下：「諸位師弟，不必多禮。」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幾張符籙，和一疊紫色符紙，遞到秋生面前，「我來得匆忙，也沒準備什麼好東西，這幾張六丁六甲神符和近日新畫的紫符，就當作見面禮了。」
秋生是行家，目光剛一觸到那符紙，就意識到這都是了不得的東西。
他立馬拉了拉文才的衣袖，兩人一起雙手接過，連聲道謝：「多謝大師兄！多謝大師兄！」
收好符籙後，秋生又忍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師父，您和大師兄既然是來解決這個孽障的，為何不早點出手？若早幾分出來，這府里的人也不至於…」
九叔卻是冷哼道：「此事皆是因他們而起，就這樣死了，算是便宜他們了。」
這話在三人耳朵里可不得了，下意識地都打了個寒噤。
他們印象中的師父，向來慈悲為懷、濟世度人，哪怕遇上十惡不赦的妖邪，也會給一句「放下屠刀」的機會。可眼前這個師父，言語間冰冷果決，判人生死如同拂去塵埃，在以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師父嗎？
方啟似乎看出了他們的驚疑，適時開口解釋：「你們有所不知，師父這些年經歷了許多事情，也看慣了一些事…這些人，本就是死有餘辜，若是救了他們，反而會遺禍四方。」
秋生從話中聽出了一些心酸，他偷偷看了一眼師父，不再追問。而是環顧了一圈院子，沉聲道：「文才，阿威，走，咱們先把這些屍體集中起來燒掉，這些人都是被殭屍咬死，恐有屍變的風險。」
他剛要彎腰去拖就近的一具屍首，九叔卻抬手攔住了他：「不必如此麻煩。」
秋生抬頭看向九叔，又順著九叔的視線轉向方啟。
方啟會意地一點頭，從袖中抽出一道火符，隨手一揚，那火符便化作一團烈火落在主廳的樑柱之上，「呼」的一聲，火舌瞬間舔上了整片屋檐，映紅了半片夜空。
「走吧，」方啟轉過身，「府外還有一處我親自布置的陣法，火勢蔓延不出去，燒完便了。」
秋生回想之前殭屍撞在結界上的情景，也是放下心來。於是側身讓開一條路，雙手一拱：「既如此——師父，大師兄，請！」
九叔微微頷首，領著眾人便出了大帥府，穿過夜色長街，回到秋生那間武館門口。
文才在門前站定，轉頭對秋生說了句什麼，便轉身進了隔壁的扎紙店。
秋生和阿威則領著九叔和方啟穿過武館院子，一路進到客廳。
客廳里陳設簡樸，正中掛著九叔畫像，香案上擺著幾樣供品，倒還打理得乾淨整潔。
秋生手腳麻利地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雙手奉到九叔面前。
九叔卻是沒有接，目光定在了牆上自己的黑白照片。
秋生順著他的目光一看，臉「唰」地就紅了，慌忙放下茶盞，三兩步躥到牆邊，伸手就要去摘那遺像：
「師父莫怪！都是我們幾個糊塗，以為您已經…我這就收起來，這就收…」
「無妨。」九叔抬手壓了壓，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就讓它放著吧。」
秋生訕訕地收回了手，正不知該說什麼，客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嚶嚶」聲。
他回頭一看，只見文才抱著一個小東西，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小傢伙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看見坐在椅子上的九叔，頓時興奮地「嚶嚶」直叫，從文才懷裡掙了出來，兩條短腿一蹦一蹦地朝九叔撲了過去，直直撞進九叔懷裡，小腦袋拱著他的胸口，嘴巴里發出撒嬌般的哼哼聲。
九叔原本端著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他放下茶杯，伸手輕輕地撫過小殭屍的後背，一下一下，溫和而慈愛。
小傢伙在他懷裡蹭了蹭，安安靜靜地伏著不動了，像是找到了最踏實的歸處。
文才和阿威看著這一幕，眼眶莫名又有些發熱，趕緊低下頭揉了揉鼻子。
（末代天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