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野心被狠狠牽動,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去換了。」
他說,聲音比之前硬了一分,像是在刻意維持某種距離。
黎卿卿抱著裙子站起來,轉身就要往浴室走。
「去哪?」
她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他,有些茫然:「去……去換衣服啊。」
秦穆野理所當然道:「就在這換。」
黎卿卿的臉瞬間紅了。
那抹紅色從脖子開始,一路燒上來。
「這……這不好吧?你轉過去~」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裡。
「沒什麼不好的。」
男人開口,聲音低了幾度,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你渾身上下我哪裡沒看過?」
秦穆野看著她的反應,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分。
「還有,我說的事情,考慮好了嗎?」
黎卿卿的身體僵了一下。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秦穆野剛想說不著急。
黎卿卿終於抬起頭。
她抿了一下嘴唇,嘴唇微微發抖,像是要從身體裡掏出什麼很重很重的東西。
「我確實……需要很多錢。」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演技簡直是天才。
假裝艱難的將手指伸向浴袍的腰帶。
「但是……」
她聲音猶豫了一下,咬住下唇,牙齒在唇瓣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你會對我好嗎?」
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發抖,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
像把最後一點尊嚴都攤開在桌上給人看的脆弱。
秦穆野心疼得他幾乎要皺眉。
「當然。」
他說。
聲音從他胸腔里傳出來,悶悶的,沉沉的。
但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心裡清楚——
這不是真話。
他不能娶她。
他只能給她錢,房子、車子、衣服、首飾——所有這些冰冷的、沒有溫度的東西。
這算什麼對她好?
秦穆野拍了拍自己的腿,霸道道:「過來。」
「唔~」
少女便乖乖巧巧地落坐在他腿上,往後一靠便陷進他溫熱的懷裡,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好乖。」
秦穆野手臂愧疚的收緊了一分。
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了一下眼睛。
懷裡這個女孩,瘦得他一隻手就能把她整個人圈住。
太可憐了。
這個念頭從他的腦海里冒出來,她連一件好衣服都沒穿過,連一碗粥都能喝得那麼認真。
連被人抱一下都會發抖。
她站在他面前問「你會對我好嗎」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脆弱得像風中的燭火,一吹就滅。
而他給她的回答,是一個謊言。
秦穆野頓時決定——等會兒要讓人買一個商場送她。
至於房子……
她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
攥得緊緊的,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房子肯定要和自己一起住。
天天在一起,才能更好地……生孩子。
沒錯。
他在心裡把這個理由重複了一遍。
天天在一起是為了生孩子。
才不是……才不是一刻也離不開她。
···
屋內氣氛正靜,黎卿卿才想起身上衣衫還未更換。
臉頰微微發燙,小聲開口,聲音軟得像化開的棉花糖:
「你快點轉過去,我要換衣服了。」
秦穆野看了她一眼。
他想說「我剛才說過了,你渾身上下我哪裡沒看過」,但看著她那害羞樣子。
他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轉過身,背對著她。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浴袍落地的聲音。
厚絨布料掉在地毯上。
然後是裙子的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細細的,沙沙的。
然後是拉鏈的聲音——
秦穆野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玻璃窗。
玻璃窗上倒映著房間裡的影像,模糊的。
他的耳尖又開始發燙了。
「好……好了。」
直到黎卿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小的,怯怯的。
秦穆野轉過身。
黎卿卿站在沙發旁邊,穿著那條奶油白的吊帶長裙。
裙子的長度剛好到小腿中部,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吊帶的設計讓她的肩頸線條完全暴露出來——
肩胛骨的弧度優美得像蝴蝶的翅膀,脖頸修長。
裙子很合身。
面料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從胸口到腰際,再從腰際到臀部。
秦穆野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不錯。」他說。
兩個字。
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份還不錯的合同。
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比平時多看的兩秒。
他站起身,「走吧。」
黎卿卿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去哪?」
「去我家。」
秦穆野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改口道:
「我們的家,包養合同到時候我會讓秘書送過來。」
包養合同。
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他沒有意識到有多麼絕情。
黎卿卿站在原地。
她的眼眶紅了,眼底的光瞬間暗淡下來。
「……只是包養嗎?」
秦穆野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她。
她站在燈光下,倔強又脆弱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又像是害怕那個答案。
少女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有倔強,有想要問又不敢問的委屈。
秦穆野看著她。
「是。」
他說。
「錢再加兩百萬。」
他的聲音很硬,自我欺騙他只是……看不得小姑娘哭。
嗯,才不是心疼。
黎卿卿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層蓄了許久的水光終於兜不住了,順著眼角滑下來。
無聲地划過臉頰,在下巴尖上懸了一瞬。
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不、不用。」
她揚起一個勉強的笑:「五百萬夠了。」
「我這種人……這麼多錢已經夠了。」
她說「我這種人」三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沒有自憐,沒有自嘲。
只是一種平靜的、認命的、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被寫好的事實。
「我這種人」。
這三個字在秦穆野,腦海里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像一根針,在同一個地方反覆扎。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