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行動在這片如同迷宮般的城南棚戶區里,硬生生持續了四十分鐘。
這裡全是見縫插針蓋起來的自建房。
巷子窄得連一輛三輪車都掉不開頭。
頭頂上密密麻麻全是私拉亂接的電線,像黑色的蜘蛛網把天空割得支離破碎。
吳大強是個聰明人,或者說反偵察意識極強。
他沒有往寬闊的城南大道死命跑,那樣太容易暴露在監控之下。
他選擇像一隻肥碩的地溝老鼠,在最髒最臭的排水溝和死胡同里鑽來鑽去。
他想等風頭過了,哪怕是天亮了換身衣服再混出去,也比現在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強。
但他嚴重低估了重案組今晚拉網封鎖的速度。
也低估了老刑警認路找人的本事。
凌晨兩點十五分,棚戶區最西側的一條死胡同里。
老趙一手舉著強光手電,一手按著後腰上的槍套,帶著一個年輕刑警,把吳大強堵在了牆角。
前面是三米高的紅磚牆,上面還插著防翻越的碎玻璃碴。
左右兩邊是連窗戶都沒有的磚房後山牆。
吳大強無路可逃了。
「別動!警察!」
老趙的嗓門在深夜的死胡同里炸開,強光手電的光束直挺挺地打在吳大強臉上。
光圈裡,吳大強那張橫肉叢生的臉被照得慘白,嘴角抽搐著,胸口劇烈起伏。
「雙手抱頭!蹲下!」
年輕刑警大喊著往前壓了一步。
但吳大強不僅沒有照做,反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猛地伸手探向腰間,反手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傢伙!
那是一把標準的殺豬刀。
刀身寬闊,刀刃弧度極大,木製刀柄被長年累月的動物油脂浸透,泛著黑亮光澤。
這傢伙當了二十多年屠夫,半輩子都在和牲口打交道。
這把刀在他手裡,比大多數人用筷子還要熟練得多。
老趙心裡咯噔一下,腳步本能地頓住了。
在這麼狹窄逼仄的空間裡,面對一個體型魁梧、手裡拿著殺豬刀的亡命徒,貿然衝上去無異於送死。
老趙迅速拔槍,打開保險。
「放下刀!再不放下開槍了!」老趙大喝。
但這是市區,周圍全都是居民樓,開槍的風險極大,很容易造成流彈誤傷。
吳大強顯然也看準了這一點,他咬著牙,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豬,隨時準備拼命。
就在這個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見血的僵持時刻,巷子北口傳來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蘇寒出現了。
他原本被林雅婷安排在外圍卡口等候。
法醫不需要參與抓捕,這是警隊的死規矩。
法醫的手是用來拿手術刀的,不是用來和歹徒肉搏的。
但幾分鐘前,蘇寒在對講機里聽到了老趙急促的呼叫位置。
他所在的位置距離這條死胡同只有不到五十米。
沒有任何猶豫,蘇寒直接跑了過來。
當蘇寒清瘦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手電筒邊緣的光暈中時,死胡同里的局面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吳大強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蘇寒。
在屠夫的眼裡,獵物是分三六九等的。
拿槍的老趙是硬骨頭,旁邊那個年輕刑警看起來也不好惹。
但這個剛走過來的年輕人不一樣。
白淨,清瘦,穿著普通的夾克,手裡甚至連根警棍都沒拿。
這是吳大強突圍的唯一機會!
沒有半點廢話,吳大強爆發出了極具壓迫感的速度。
他龐大的身軀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機,直接撞開年輕刑警,掄起那把帶著腥風的殺豬刀,朝著蘇寒面門狠狠劈了過去!
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這一刀要是劈實了,腦殼都能給劈成兩半。
「躲開!蘇寒快跑!」老趙嚇得嗓子都破了音,舉槍就要射擊。
但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吳大強的爆發力遠超常人想像。
然而,站在原地直面刀鋒的蘇寒,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那雙經過系統強化的眼睛,在這一刻將吳大強的動作放慢了無數倍。
殺豬刀的劈砍軌跡、吳大強手臂肌肉的收縮、腳步重心的偏移,全都在蘇寒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人體力學圖。
蘇寒沒有退。
他的右手以一種極其穩定且快速的節奏,探入了夾克內側的口袋。
那裡插著一把不鏽鋼刀柄的法醫解剖刀。
23號寬刃手術刀片。
刀片長度僅有短短的四厘米,鋒利程度卻是工業級的,能輕易切開最堅韌的人體組織。
在殺豬刀即將落下的那零點一秒里。
蘇寒微微側身,讓過了那致命的刀鋒。
殺豬刀帶著冷風擦著他的鼻尖劈空。
就在吳大強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蘇寒右手倒握解剖刀,由下至上,精準地划過了吳大強持刀的右手手腕外側!
那把四厘米長的解剖刀,順著吳大強手腕背面偏外的精確解剖位,毫無阻礙地切入皮膚、皮下組織。
刀尖以令人髮指的精準度,挑斷了那根緊繃的肌腱。
「哐當!」殺豬刀砸在水泥地上。
吳大強整個人愣住了,他引以為傲的右手突然像斷了線的木偶,五根手指軟綿綿地耷拉了下去。
怎麼回事?
他甚至還沒感覺到劇烈的疼痛,手裡的刀就握不住了。
大腦瘋狂下達讓手指握緊的指令,但右手卻沒有任何反應。
沒等吳大強想明白這個問題,蘇寒已經順勢一腳踹在了他的膝窩上。
重心全失的屠夫像一座肉山般轟然倒地。
老趙和年輕刑警反應極快,餓虎撲食般衝上來,將吳大強的腦袋死死按在地上,反銬上了雙手。
老趙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看地上的殺豬刀,再看看氣定神閒站在一旁的蘇寒。
「你……你怎麼知道切那個位置,他的手就廢了?」
老趙聲音都在抖。
剛剛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要在自己面前出人命了。
蘇寒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消毒濕巾,擦了擦解剖刀上極少的一點血跡,然後把刀片收好。
「解剖課上教的基礎知識。」蘇寒語氣平淡。
「他手腕外側那條叫橈側腕伸肌腱。」
「切斷之後,伸肌群失去張力,屈肌群會產生拮抗效應,導致手指呈屈曲狀,也就是俗稱的使不上勁。」
「找這個位置不難,閉著眼睛摸一摸骨性標誌就能找准。」
老趙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趙默默把槍插回槍套,在心裡告誡自己,以後局裡誰都可以惹,千萬別惹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法醫實習生。
對講機里傳來林雅婷急切的聲音:「老趙!蘇寒有沒有事!報告情況!」
老趙拿起對講機,看著地上哀嚎的吳大強,語氣複雜。
「報告林隊,人抓到了。蘇寒……蘇寒毫髮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