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城南廢棄肉聯廠。
看門的老頭靠在門衛室外面的藤椅上打瞌睡。
看見警車又來了,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咋又來了」,繼續睡。
蘇寒帶著兩名痕檢技術員直奔二號冷庫。
冷庫的門上貼著封條,日期是昨天凌晨。
蘇寒出示了林雅婷簽字的補充勘查令,技術員拍照記錄後揭開封條,拉開了沉重的鐵門。
一股刺骨的冷氣撲面而來。
製冷系統還在運轉。
昨晚抓完人之後,沒人想到要把電斷了。
整個冷庫內部溫度依然維持在零下十八度左右。
蘇寒走進去,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
昨晚發現作案工具的那台立式冰櫃已經被整體拉走送檢了。
冰櫃原來的位置上留下一個長方形的灰塵印。
蘇寒沒有急著動手。
他先站在冷庫中央,慢慢環顧四周,等系統掃描。
視野里,半透明的系統面板在各個方向靜默地閃了幾下,大部分區域沒有彈出任何詞條。
牆壁,乾淨。
貨架,乾淨。
地面大部分區域,乾淨。
直到蘇寒的目光移到冷庫最裡面靠牆的地面上。
那裡有一條排水溝。
溝寬大約十五厘米,上面蓋著鑄鐵格柵蓋板。
蓋板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看起來跟周圍的地面沒什麼區別。
但蘇寒仔細看了之後,發現蓋板上方,浮現出一行極淡的灰色詞條。
顏色比常規的紅色詞條淺了不止一個色階,說明這條信息的「時效性」已經很久遠了。
【陳舊血跡殘留(非本案受害者)】
蘇寒的腳步頓了一下。
「過來。」蘇寒沖兩名技術員招了招手。
兩人走過來,其中一個叫小周,二十出頭,去年剛從警院畢業分配到痕檢科。
另一個姓馬,三十多歲,是科里的老手。
「對這個排水溝蓋板做魯米諾檢測。」
蘇寒蹲下身,指著格柵縫隙。
「重點關注縫隙內側和溝壁。」
馬技術員有點意外。
「蘇法醫,這個位置昨晚不是已經看過了嗎?」
「昨晚重點在冰櫃,這個位置只做了目視檢查。」
蘇寒語氣很平。
「現在補做一次化學檢測。」
馬技術員沒再多問,從工具箱裡掏出了魯米諾試劑噴壺。
小周關掉了冷庫里的照明燈,從包里取出可攜式紫外燈。
冷庫陷入黑暗。
馬技術員對著排水溝蓋板的縫隙均勻地噴了兩遍試劑。
紫外燈打開。
蘇寒盯著地面。
起初什麼都沒有。
冰霜反射出一點微弱的螢光,但那是水分子的正常反應,不是血。
然後,排水溝蓋板第三條格柵縫隙的內側壁上,亮了。
幽藍色的螢光從縫隙里透出來,像是有人在溝底點了一盞小燈。
光不算強,但在全黑的環境裡格外刺眼。
「有反應。」馬技術員湊近看了看,表情變得嚴肅。
小周又對著溝蓋板的其他幾條縫隙噴了試劑。
藍色螢光陸續在三個位置出現,分布範圍覆蓋了將近半米長的溝段。
「這個量不小。」
馬技術員把紫外燈的角度調了調。
「從螢光的分布來看,不是切菜切到手那種級別的出血。像是有大量血液從地面流進排水溝,經過清洗後留下的殘餘。」
「能判斷時間嗎?」蘇寒問。
馬技術員搖頭。
「魯米諾只能檢出血紅蛋白的存在,不能定時間。
但從螢光強度來看,肯定不是近期的。至少幾周以上。」
「取樣。」蘇寒站起來。
「格柵縫隙內壁和溝底分別取。標註好位置,送回實驗室做DNA分型。」
小周蹲下來,用無菌棉簽小心翼翼地在螢光最亮的位置來回擦拭。
棉簽頭沾上了一層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褐色痕跡。
一共取了四個樣本,分別裝進編號好的密封袋。
蘇寒看著那四個小小的透明袋子,心裡很清楚這裡面裝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如果DNA比對結果指向某個失蹤人口,那吳大強的案子就不是一起單獨的謀殺了。
那將是連環殺人。
從冷庫出來,蘇寒站在太陽底下緩了緩。
零下十八度的冷庫待了半個多小時,整個人都凍透了。
他掏出手機給林雅婷發了條消息。
「冷庫排水溝發現陳舊血跡,魯米諾陽性,量不小。
DNA結果出來之前,建議暫緩碎屍案的結案報告。」
信息發出去不到二十秒,林雅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懷疑吳大強不止殺了一個人?」
「我不懷疑。」蘇寒說。「證據懷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好。結案報告我先壓著。DNA多久能出?」
「加急的話,四十八小時。」
「那就加急。」
林雅婷掛了電話。
蘇寒把手機揣回口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重新貼上封條的冷庫鐵門。
這個案子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