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考核還剩三天。
法醫中心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雖然表面上大家依然有說有笑。
但不少人都在暗中觀察蘇寒的反應。
畢竟這是破天荒的提前轉正,等著看熱鬧和看笑話的人都不在少數。
這天中午吃過飯。
蘇寒像往常一樣來到男更衣室,準備從自己的個人物品櫃裡拿兩份卷宗出來。
雖然他不怎麼需要複習,但為了不顯得太驚世駭俗,他還是在柜子里放了一整套的複習資料。
走到柜子前,蘇寒正準備掏鑰匙。
手卻突然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鋁合金櫃門的機械鎖扣上。
法醫這個職業,常年和極其細微的屍體痕跡打交道。
對物體的原貌有著近乎強迫症般的敏感度。
蘇寒記得非常清楚。
昨天下午下班鎖門的時候,他為了圖方便。
鎖扣的銅製鎖芯,是偏向左側大約十度角拔出鑰匙的。
但現在。
那個鎖芯是筆直朝下的。
這是一個絕對垂直的九十度角。
有人動過他的柜子。
蘇寒沒有聲張,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他若無其事地把鑰匙插進鎖孔,擰開櫃門。
柜子里的東西擺放得很整齊。
制服、備用的乳膠手套、那厚厚一摞複習資料。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沒什麼異常。
但蘇寒的目光很快鎖定在資料最上面的一本手寫案例筆記上。
那是他為了應付考核,隨手摘抄的幾個經典屍檢案例。
筆跡頁的右上角,原本有一個輕微的向內翻折的折角。
那是他在翻頁時隨手留下的閱讀習慣。
但現在,那個折角被抹平了。
反而是紙張的中間邊緣位置,多了一個極難察覺的微小弧度。
蘇寒從口袋裡摸出一副乾淨的乳膠手套戴上。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筆記本的邊緣,將其湊到更衣室頂部的日光燈下。
調整了一個極刁鑽的反光角度。
在光滑的紙面上。
一枚大拇指肚大小的半透明指紋印,赫然顯現出來。
那是人手上的皮脂分泌物,在接觸紙張後留下的典型潛指紋殘留。
蘇寒自己拿這本筆記的時候,從來都是捏著右下角。
絕對不可能在書頁中間留下這麼大面積的指印。
百分之百有人拿出來翻看過。
蘇寒拿出手機,沒有打開閃光燈,對著指紋和鎖扣連拍了幾張高清照片。
取證完畢。
他把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回原位,鎖好櫃門。
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誰會無聊到翻看一個實習生的柜子?
偷錢?裡面一分錢現金都沒有。
偷資料?這些教材網上隨便都能買到。
那就是純粹的查探,或者想在裡面動點什麼見不得光的手腳。
蘇寒第一反應是去查走廊的監控。
但他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法醫中心的監控屬於內部安全級別。
要調取監控,必須向劉國華主任提交申請報告並簽字。
事情鬧大了,萬一對方一口咬定只是走錯柜子拿錯了東西。
在沒有造成實際損失的情況下,最多就是批評教育幾句。
反倒會打草驚蛇,讓對方有所防備。
既然玩陰的,那就用陰招陪他玩到底。
蘇寒從更衣室的雜物箱裡找出一卷透明膠帶。
用解剖刀極其小心地切下了一根細如髮絲的膠帶條。
他關上櫃門,將這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膠帶,輕輕粘在了櫃門和門框接縫的最底端死角處。
只要有人拉開櫃門,這根細膠帶就會瞬間斷裂。
第一天早晨。
蘇寒來到更衣室檢查。
膠帶完好無損。
第二天早晨。
依然完好。
第三天早晨,也就是距離考核只剩最後一天的當口。
蘇寒蹲下身子。
那根透明的細絲,斷成了兩截,無力地垂在鋁合金邊緣。
魚咬鉤了。
蘇寒冷笑一聲,直起身子。
他沒有去行政部調什麼大張旗鼓的監控。
而是端著個水杯,溜達到了一樓的前台保安處。
「老李,昨晚我好像把鑰匙落辦公室了,你能幫我查查我昨天是幾點打卡走的嗎?」
蘇寒遞過去一根玉溪,笑呵呵地跟保安老頭套近乎。
老李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熟練地在電腦上調出門禁刷卡系統。
「小蘇啊,你昨晚是六點半走的。」
老李指著屏幕上的綠色記錄。
「謝了老李。」蘇寒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掃過,「昨晚中心誰走得最晚啊?平時還得向人家多學習學習。」
老李敲了兩下鍵盤,把時間軸拉到了最後。
「喲,昨晚最後走的是你們那的劉志遠,晚上十一點一刻才刷卡出門。」
「這小伙子最近加班挺猛啊。」老李感嘆了一句。
蘇寒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冷光。
晚上十一點一刻。
夜深人靜,整個法醫中心空無一人。
最適合搞一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了。
難怪系統的詞條會變成代表惡意的淺紅色。
劉志遠。
平時酸言酸語就算了,這眼看升職無望,是真的打算玩點下三濫的手段了。
想在考卷上動手腳?
還是想在他的實操工具上搞破壞?
蘇寒端著水杯,轉身走向樓梯口。
既然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