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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鹿最後的信

2026-05-16 11:36:37 作者: 沂州年

  蘇寒沒想到陸秀蘭會找到這裡來。

  招待所前台打了個內線電話上來,說有個中年女人要見「負責小鹿案子的法醫」。

  蘇寒下樓的時候,看到一個瘦小的身影蹲坐在大堂角落的塑料椅上。

  她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深藍色外套,頭髮用橡皮筋隨便扎了個馬尾,手裡攥著一個黑色的棉布袋子。

  不是來鬧事的。是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

  「陸阿姨?」

  陸秀蘭抬起頭。五十歲不到的年紀,看起來像六十多。

  眼眶深陷,眼白布滿血絲,面頰上有兩道乾涸的淚痕。

  「你就是蘇法醫?」

  「我是。」

  陸秀蘭站起來,棉布袋子往前遞了遞。手在抖。

  「我整理小曼房間的時候……翻到了這個。」

  

  蘇寒沒有馬上伸手接。「上樓說吧,陸阿姨。」

  會議室里只有蘇寒和陸秀蘭兩個人。

  林雅婷去銀行那邊跟進經偵的事了,老趙在外面跑監控。

  陸秀蘭打開棉布袋子,從裡面取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

  文件袋裡是三張信紙。

  普通的橫格信紙,上面是手寫的字跡。

  字不大,但寫得很用力,有幾處筆畫把紙都劃透了。

  蘇寒戴上手套,小心把信紙取出來。

  他先看了一眼整體。

  不是遺書。

  是投訴信,抬頭寫著「致星輝娛樂管理層」。

  然後他開始逐字閱讀。

  信的內容比他預想的要詳細得多。

  第一頁寫的是趙蕊在團隊內部長期孤立她的具體事件——排練時故意不通知她時間,導致她遲到被公司罰款;

  在接受採訪時當著記者的面說「小鹿身體不好,很多活動參加不了」,暗示她拖團隊後腿;

  私下拉攏其他成員形成小團體,在宿舍里公開無視她的存在。

  第二頁的內容更嚴重。

  「上個月17號,公司安排了某品牌的商務晚宴。出發前趙蕊遞給我一瓶水,說是助理剛買的。

  我喝了之後,在晚宴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開始劇烈腹瀉。

  我中途離場了三次,品牌方的人臉色很難看。第二天公司就把這個品牌的合作轉給了趙蕊。

  我後來問助理,助理說那瓶水不是她買的。」

  蘇寒的目光移到最後一行。

  字跡比前面潦草了一些,筆觸的力度更重。

  「我已經忍了一年半了。如果公司看到這封信之後還是不管的話,我只能自己公開說了。

  所有的事情,我都有聊天記錄和照片為證。」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簽名。

  這是一封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信。

  是陸小曼親筆寫的。

  蘇寒抬頭看陸秀蘭。「這封信是在哪裡找到的?」

  「小曼房間的書桌。」陸秀蘭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抽屜底板下面有個夾層,是她小時候藏日記本的地方。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習慣性地翻了一下……」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咬著嘴唇忍了好一會兒。

  「我那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受了委屈不跟家裡說。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蘇寒沉默了幾秒。

  「陸阿姨,這封信很重要。我需要把它作為證物保存,可以嗎?」

  陸秀蘭點頭。「能幫小曼討回公道就行。我什麼都不要,就要一個公道。」

  蘇寒用證物袋把信封好,貼上標籤。

  送走陸秀蘭之後,蘇寒回到桌前,又把信看了一遍。

  他在意的不是那些具體的霸凌事件,雖然每一條都足夠噁心。

  他在意的是最後那句話。

  「我只能自己公開說了。」


  這是一個威脅。不是對蘇寒的,是對趙蕊的。

  如果小鹿真的公開了這些內容,趙蕊的公眾形象將徹底崩塌。

  在流量時代,一個偶像的口碑一旦坍塌就萬劫不復。

  背後關聯的商業利益不是二十萬、兩百萬,而是幾千萬的量級。

  那麼這封信的存在就改變了整個案件的動機結構。

  不只是爭番位、搶C位。

  而是滅口。

  小鹿掌握了趙蕊霸凌的全部證據,並且準備公開。

  趙蕊一旦知道這件事,就不是「要不要取代她」的問題了,而是「她活著我就完了」的問題。

  競爭變成了生死。

  蘇寒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他腦子裡把整個案件的邏輯鏈從頭到尾跑了一遍。

  趙蕊得知小鹿即將公開揭露自己的霸凌行為,意識到事態嚴重。

  她決定在小鹿採取行動之前永久解決這個問題。

  通過經紀人方媛或自己本人的操作,用匿名號碼聯繫張磊,將他以臨時道具工的身份安排進劇組。

  又通過影子帳戶支付了五萬元酬金。

  張磊在午休空窗期內潛入十六號棚,用三角銼刀磨損了安全扣的關鍵受力點。

  下午正式拍攝時,安全扣斷裂,小鹿從十二米高空墜亡。

  事後,趙蕊讓方媛花兩千塊買通化妝師做假證,張磊拿錢跑路,方媛啟動輿論攻勢試圖逼退調查組。

  完整了。

  動機有了——滅口。

  手段有了——提前安排人銼磨安全扣。

  證據鏈也在一環一環地收緊。

  現在就差兩樣東西。

  找到張磊,拿到口供。

  找到銼刀,鎖死物證。

  蘇寒睜開眼,給林雅婷發了條消息。

  「小鹿母親送來一封信。殺人動機確認了,回來細說。」

  發完消息,他把信又看了一遍。

  視線落在那句「我已經忍了一年半了」上面。

  一年半。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在聚光燈下笑著唱歌跳舞,回到後台就被人孤立、算計、下瀉藥。

  忍了一年半,終於決定不忍了。

  然後她死了。

  死在一根被人磨斷的安全扣上。

  蘇寒把證物袋收好,鎖進了柜子里。

  窗外的天快黑了。

  影視城方向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遠遠看去很漂亮。

  漂亮得像一個精心搭建的布景。

  拆開來看,全是釘子和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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