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蘇寒的正式調令放到了重案組辦公桌上。
文件抬頭很清楚。
由局長周德勝簽發。
蘇寒調入重案組,擔任主刀法醫,負責重大刑事案件現場法醫勘驗、屍檢和技術研判。
田小輝拿著文件看了三遍。
「主刀法醫。」
「這四個字聽起來就很貴。」
老趙端著茶杯路過。
「你別摸壞了,摸壞了你賠不起。」
田小輝立刻把文件放回桌上。
「趙哥,我剛才摸的是組織信任。」
老趙點頭。
「那你更賠不起。」
林雅婷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串食堂包間鑰匙。
「中午食堂二樓,包了兩桌。」
田小輝眼睛當場亮了。
「慶功宴?」
「慶調令,也慶韓明宇案結案。」
田小輝立刻拍胸口。
「林隊,我申請負責菜單。」
老趙斜他一眼。
「你負責菜單,最後會變成全桌都是肉。」
田小輝認真說。
「肉能增強團隊凝聚力。」
林雅婷把菜單遞給老趙。
「老趙負責。」
田小輝捂住胸口。
「林隊,你這是對我味覺能力的不信任。」
老趙接過菜單。
「不是不信任,是保護食堂。」
蘇寒收好調令,放進文件夾。
他看著重案組辦公室。
桌面上堆著案卷,白板上還有上一個案件留下的流程線。
窗邊的綠植半死不活。
田小輝說那盆植物已經加入刑偵多年,懂得裝死避險。
這地方不安靜。
但很真實。
林雅婷走過來。
「後悔嗎?」
蘇寒搖頭。
「沒有。」
「重案組工作強度比法醫中心更高。」
老趙在旁邊接話。
「也更容易長黑眼圈。」
田小輝補充。
「還能收穫飯點出警、半夜加班、報告返工三件套。」
蘇寒看向他。
「聽起來福利很多。」
田小輝立刻豎起大拇指。
「蘇法醫,你的心態非常適合重案組。」
中午,食堂二樓包間坐滿了人。
兩桌菜擺得很熱鬧。
紅燒魚、燉排骨、涼拌牛肉、炒青菜,還有一大盆湯。
田小輝看著菜,感動得差點鼓掌。
「趙哥,你點菜有水平。」
老趙夾了一筷子青菜給他。
「多吃點,補補腦子。」
田小輝看著碗裡的青菜。
「趙哥,腦子不是這麼補的。」
林雅婷坐在蘇寒旁邊,把一雙筷子遞給他。
「你的。」
蘇寒接過。
「謝謝。」
田小輝剛要擠眉弄眼,蘇寒看了他一眼。
田小輝立刻低頭夾排骨。
老趙看見這一幕,樂了。
「你這嘴,終於遇見執法對象了。」
田小輝含糊地說。
「我這是尊重主刀法醫。」
菜剛上齊,包間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顧念提著一個蛋糕盒,站在門邊。
她穿著淺色外套,頭髮扎得隨意,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
「打擾了嗎?」
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
蘇寒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顧念舉了舉蛋糕盒。
「聽說你正式調重案組。」
「我想著,總得慶祝一下。」
田小輝反應最快。
「歡迎歡迎,不打擾。」
「我們重案組最歡迎甜品。」
老趙瞥他。
「你代表誰了?」
田小輝挺直腰。
「代表餐後需求。」
林雅婷站起身。
「進來吧。」
「正好一起吃。」
顧念看向林雅婷,笑了笑。
「林隊,不麻煩吧?」
「不麻煩。」
林雅婷讓人加了椅子。
顧念坐在蘇寒另一側。
於是桌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很微妙的位置。
蘇寒左邊林雅婷,右邊顧念。
田小輝看得眼睛發亮。
老趙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田小輝痛得差點叫出來,只能端起湯碗裝鎮定。
顧念把蛋糕放到桌上。
「我自己做的,不算太甜。」
田小輝立刻舉手。
「我能第一個試毒嗎?」
蘇寒看向他。
「你對試毒這個詞是不是有誤解?」
顧念笑了。
「沒事,我做之前嘗過。」
老趙把塑料刀遞過去。
「那就切吧,別讓小田把口水看出來。」
田小輝抗議。
「趙哥,我是有職業素養的。」
林雅婷把盤子遞給顧念。
「我來分。」
顧念把刀遞給她。
「那麻煩林隊。」
林雅婷切蛋糕,顧念把小叉子一個個分出去。
蘇寒坐在中間,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安排進了某種現場勘查。
一邊遞筷子,一邊切蛋糕。
動作都很正常。
氣氛卻不太正常。
田小輝拿到蛋糕,咬了一口後眼睛亮了。
「好吃。」
「顧念姐,你這個水平可以開店。」
顧念說。
「開店太累,我還是畫圖吧。」
老趙也嘗了一口。
「確實不錯。」
「比食堂那個生日蛋糕強多了,那個蛋糕吃完能讓我想起年終考核。」
林雅婷問。
「為什麼?」
老趙說。
「硬。」
桌上笑了起來。
顧念看著蘇寒。
「你今天拿到調令了?」
蘇寒點頭。
「拿到了。」
「那以後是不是更忙?」
「應該是。」
顧念把一塊蛋糕推到他面前。
「那你多吃點,忙起來別又不吃晚飯。」
林雅婷正在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隨後,她把一塊魚肉放到蘇寒碗裡。
「重案組忙是忙,但吃飯時間能擠出來。」
田小輝眼睛都快瞪圓。
老趙直接夾起一塊排骨塞進他碗裡。
「吃你的。」
田小輝低頭看著排骨。
「趙哥,我現在覺得排骨都在提醒我閉嘴。」
蘇寒看著碗裡的魚肉,又看了看蛋糕。
他很平靜地說。
「謝謝。」
顧念輕輕哼了一聲。
「就謝謝?」
蘇寒想了想。
「很好吃。」
顧念滿意了。
林雅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慶功宴一直吃到下午一點多。
大家沒喝酒,只用飲料碰杯。
田小輝舉著橙汁。
「祝蘇法醫正式入組。」
老趙說。
「祝重案組以後驗屍更快,破案更穩。」
林雅婷看向蘇寒。
「歡迎加入。」
蘇寒端起杯子。
「以後多關照。」
田小輝立刻說。
「蘇法醫,你放心,我保證給你提供穩定的現場吐槽。」
蘇寒說。
「這個可以少提供。」
顧念在旁邊笑得肩膀發抖。
下午,蘇寒回辦公室完成調入手續。
工位也被重新安排。
他的桌子靠近白板,方便案情討論。
老趙幫他搬資料,嘴裡念叨。
「這邊光線好,就是離田小輝近。」
田小輝不服。
「離我近怎麼了?」
老趙說。
「容易被傳染話多。」
田小輝看向蘇寒。
「蘇法醫,你相信科學嗎?」
蘇寒說。
「相信。」
田小輝鬆了口氣。
蘇寒接著說。
「但有些現象需要長期觀察。」
田小輝沉默三秒。
「你們重案組已經開始排擠新人了。」
老趙笑得茶都差點灑了。
晚上,蘇寒回到翠湖小區。
顧念已經在客廳畫圖。
餐桌旁的新椅子還帶著一點木頭味。
書架換了新的,檯燈光線很穩。
那隻被紅磚墊著的舊書架終於下崗,被顧念稱為退休老幹部。
蘇寒換鞋進門。
顧念抬頭。
「回來了?」
「嗯。」
「今天慶功宴還行吧?」
「挺好。」
顧念拖長聲音。
「林隊人也挺好吧?」
蘇寒看向她。
顧念馬上低頭畫圖。
「我隨便問問。」
蘇寒把外套掛好。
「她是隊長。」
顧念頭也不抬。
「我知道,我又沒問她是不是隊長。」
蘇寒停了兩秒。
「蛋糕很好吃。」
顧念這才抬頭,嘴角壓不住。
「算你會補救。」
夜裡十一點半。
顧念房間的燈先滅了。
蘇寒洗漱後躺下。
正式調令、慶功宴、顧念的蛋糕,這一天難得有生活的溫度。
他剛閉上眼,眼前忽然閃過血紅色光芒。
系統界面強行彈出。
不是平時的灰白提示。
整片視野都被血紅色占滿。
文字在發光,邊緣像燒起來一樣。
【SS級預警。】
【暗影清道夫即將現身臨江。】
【危險等級:系統已知最高。】
【目標狀態:未知。】
【接觸方式:未知。】
【潛在傷亡:極高。】
蘇寒猛地坐起。
窗外月光半明半暗。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空調運轉聲。
他盯著那行血紅色預警,看了整整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