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六月中旬是全局的體檢日。
在編人員分兩批,上午場和下午場,分別到合作的臨江第一人民醫院體檢中心走一圈。
蘇寒被分在上午場,跟重案組的人一批。
早上七點半,他就到了醫院。
體檢中心在門診樓三樓,走廊兩邊擺滿了塑料椅子,坐滿了穿便裝的警察。
不穿制服的時候,這幫人看起來跟普通上班族沒什麼區別。
除了老趙。
老趙那個體格往哪兒一坐,旁邊的人都會不自覺地挪一挪。
蘇寒領了體檢表,按順序排隊。
第一站是抽血。
負責抽血的護士認識蘇寒。
「蘇法醫,您的血管真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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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把袖子擼上去。
「天天在解剖室找血管,自己的更好找。」
護士笑了一下,針頭扎進去,三管血利索地抽完。
第二站是胸透。
蘇寒站在機器前面,深吸氣,屏住呼吸,咔嚓一下就過了。
第三站是內科檢查。
血壓、心率、聽診器在胸口和後背各貼了幾下。
「正常。」
醫生在表上打了幾個勾。
整個流程不到四十分鐘。
蘇寒做完所有項目,拿著蓋滿了章的體檢表走到走廊盡頭等人。
田小輝從B超室出來,表情有點古怪。
「蘇哥,那個B超的大夫讓我少喝啤酒。」
「脂肪肝?」
「輕度。」
田小輝摸了摸肚子。
「我才二十六啊。」
蘇寒看了他一眼。
「跟年齡沒關係,跟你每天晚上那兩罐啤酒有關係。」
田小輝嘆了口氣。
「趙哥肯定比我嚴重,他每天喝的比我多。」
話音剛落,老趙從後面走出來,手裡拿著體檢表。
「誰在說我?」
田小輝立正。
「趙哥,我說您身體一定特別好。」
老趙哼了一聲。
「我剛查出來的,中度脂肪肝。」
田小輝瞪大了眼。
老趙瞪回去。
「看什麼看,回去我把酒戒了。」
田小輝小聲說了一句。
「趙哥,您這話上個月也說過。」
老趙沒接茬。
林雅婷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體檢表已經折好夾在手裡。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和淺藍色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
看到蘇寒幾個人站在走廊里,她走過來問。
「都做完了?」
「做完了。」
「那先回去吧,下午場是法醫中心和後勤的人。」
蘇寒點頭。
幾個人正準備往電梯方向走,蘇寒餘光看到走廊拐角處走過來一群人。
是下午場提前到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法醫中心主任王衛國。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POLO衫,手裡拿著體檢表和一個文件袋。
小趙跟在他後面,手裡抱著一瓶礦泉水。
兩撥人在走廊中間碰上了。
王衛國看到蘇寒,腳步頓了一下。
他點了下頭。
「做完了?」
蘇寒也點了下頭。
「做完了,王主任來得挺早。」
「年紀大了,早點做完早點回去。」
王衛國的語氣平和,帶著客套的距離感。
兩人之間的關係從最初的敵對,到後來的公開衝突,再到現在這種疏遠但不失禮貌的狀態,中間經歷了不少事。
蘇寒看著王衛國的時候,系統毫無徵兆地觸發了。
視野中彈出一個綠色的掃描框,從王衛國的頭頂一路掃到腳底。
然後跳出了一行紅色文字。
【王衛國·健康異常:右肺上葉周圍型占位,疑似早期非小細胞肺癌】
蘇寒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的腳步停住了。
王衛國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已經跟小趙往體檢中心裏面走去。
小趙路過蘇寒身邊的時候打了個招呼。
「蘇哥,改天一起吃飯啊。」
蘇寒嗯了一聲。
他站在走廊里沒動。
林雅婷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沒事,你們先走,我去趟衛生間。」
林雅婷沒多問,帶著老趙和田小輝進了電梯。
蘇寒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他把體檢表卷在手裡,目光穿過窗玻璃看著外面的停車場。
常規體檢的胸透解析度有限,拍的是正位片,對於位置偏周圍的小結節很容易漏掉。
王衛國今天做完體檢,胸透報告大概率會顯示「未見明顯異常」。
然後他會拿著那份乾乾淨淨的體檢報告回家,繼續抽菸喝茶,繼續在法醫中心坐班。
完全不知道自己右肺里已經開始長東西了。
早期發現的話,治癒率很高。
晚了就不好說了。
蘇寒不可能走到王衛國面前告訴他「我用系統掃了一下你的身體,你可能有肺癌」。
這話沒法說,也沒法解釋。
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蘇寒在窗邊站了大概五分鐘。
走廊里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沒人留意這個靠在窗框上發呆的年輕法醫。
他想了好幾個方案。
最後想到了一個切入方式。
不是最聰明的辦法,但應該能用。
蘇寒推開走廊盡頭的安全門,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