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法醫中心。
下午四點半。
走廊里的燈光略顯昏暗。
劉志遠穿著一件滿是褶皺的白大褂。
手裡端著個髒兮兮的整理箱。
正在把檔案室里積灰的舊卷宗一本一本地往外搬。
自從上次在局裡被公開敲打後。
他就從主刀法醫的位置上被一腳踢了下來。
王衛國雖然沒直接開除他。
但現在的待遇,比開除好不到哪去。
重案不讓他碰。
現場不讓他去。
每天的任務就是整理幾年前的舊檔案。
幫其他法醫列印報告。
跑腿拿外賣。
「劉哥,麻煩幫我把這個血樣送到物證科去一趟。」
小趙拿著個管子走過來。
根本沒看劉志遠的臉,直接把管子塞進他那個整理箱裡,轉身就走了。
劉志遠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抓著箱子邊緣。
「一個小屁孩,也敢使喚我。」
他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
把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的同時。
他轉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主檢法醫辦公室。
那是蘇寒的地方。
憑什麼?
憑什麼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路子。
能坐穩重案組主刀的位置。
能讓整個法醫中心的人圍著他轉。
而自己這個科班出身的資深法醫,卻在這裡搬垃圾。
劉志遠心裡的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不想就這麼認命。
他每天都在暗中觀察重案組的動靜。
試圖找出蘇寒犯錯的漏洞。
就在今天中午。
他端著飯盒路過重案組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沒關嚴。
留了一條縫。
裡面傳來老趙的大嗓門。
「張凱這孫子太狡猾了!」
「香灰是栽贓的。」
「日誌是被刪的。」
「連太平間的監控視頻都讓他給清空了。」
「現在連個證據都抓不著,這案子沒法弄了。」
緊接著是田小輝的聲音。
「蘇哥去查了底層數據也沒用。」
「全被覆蓋了。」
「線索徹底斷了。」
劉志遠站在門外。
飯盒裡的紅燒肉都顧不上吃了。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重案組遇到了死胡同。
蘇寒引以為傲的推斷在這個沒有證據的案子面前毫無用武之地。
如果這個時候。
把警方辦案不力、重要證據丟失的消息放出去。
引起社會輿論的關注。
上面肯定會施加巨大壓力。
到時候追究責任。
蘇寒這個主要負責人肯定逃不掉。
劉志遠端著飯盒。
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男廁所。
推開最後一個隔間。
鎖上門。
放下馬桶蓋坐下。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有一個以前在飯局上認識的微信好友。
是個有幾十萬粉絲的本地民生類自媒體帳號。
平時專門發一些博眼球的社會新聞。
劉志遠點開對話框。
用匿名方式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老陳,給你個大獨家。」
「博愛醫院太平間丟了三具女屍的事,聽說了吧?」
對面秒回。
「聽說了,市局那邊壓得很緊,一點風都沒漏出來。」
「你有料?」
劉志遠冷笑了一聲。
繼續打字。
「有大料。」
「市局重案組辦案不力,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把關鍵證據全毀了。」
「現場的香灰是假造的。」
「最搞笑的是,太平間和後勤的所有監控視頻,被人徹底刪空了。」
「警方現在像沒頭蒼蠅一樣,連嫌疑人都鎖定不了。」
對面發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
「真假?」
「這麼拉胯?」
劉志遠飛快地敲字。
「我騙你幹嘛,你趕緊發。」
「這事要是曝光了,這幫不可一世的重案組專家就得全部吃癟。」
消息發送成功。
劉志遠靠在抽水馬桶的水箱上。
感覺這兩個星期以來受的窩囊氣,總算找到了一個發泄口。
「蘇寒。」
「我看你這次怎麼翻身。」
第二天。
早上八點。
臨江市錦繡華庭小區門口。
蘇寒剛下樓買了兩屜小籠包和兩杯豆漿。
正準備提著上樓跟顧念一起吃早飯。
手機突然響了。
是林雅婷打來的。
接通電話。
那頭傳來林雅婷冰冷的聲音。
「蘇寒,出事了。」
「看同城熱搜。」
蘇寒單手提著早點。
另一隻手點開手機上的新聞軟體。
本地同城榜第一條。
是一個短視頻帳號發布的圖文。
標題用的是刺眼的紅色大字。
《三具女屍不翼而飛,警方偵破陷入死局!》
下面是一條長圖文。
把重案組遇到監控被刪、線索中斷的窘境。
寫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香灰是假造的」這種絕對保密的細節。
都寫在了上面。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炸鍋了。
上千條評論。
全是在罵警方無能。
蘇寒看完了內容。
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
他對著電話開口。
「這寫得跟在咱們會議室里聽的一樣。」
林雅婷在電話那頭咬著牙。
「就是開會的時候泄露出去的。」
「剛才田小輝發現了這個營銷號。」
「局長那邊已經大發雷霆了。」
「局裡有人在搞事。」
「這是在逼我們亂陣腳。」
蘇寒提著早點往回走。
看著小區門口花壇里剛剛升起的太陽。
「亂不了。」
「有人迫不及待想看我們出醜。」
「說明我們走對路了。」
「那個張媒婆那邊什麼情況?」
林雅婷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老趙守了一夜。」
「人沒跑。」
「收拾東西。」
「馬上來局裡集合,不用等晚上了。」
「天一亮,直接去村里拿人。」
林雅婷的語氣里透出毫不掩飾的殺氣。
「順便給局裡那個搞事的人,準備一份大禮。」
電話掛斷。
蘇寒把手機放回口袋。
提著小籠包上了樓。
推開1202室的門。
顧念正穿著一套粉色的毛絨睡衣,在廚房裡倒騰咖啡機。
看到蘇寒回來。
她眼睛一亮。
「包子買回來啦?」
「我都快餓扁了。」
蘇寒把包子放在餐桌上。
「你先吃。」
「局裡有急事,我得馬上走。」
顧念手裡拿著咖啡杯。
臉上的笑容垮了一下。
「啊?」
「這才幾點啊就走。」
「那個林隊長也太壓榨你了吧。」
蘇寒穿上外套。
難得地露出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沒辦法。」
「有人急著送死,得趕緊去送一程。」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顧念站在餐桌邊上。
咬了一口小籠包。
嘟囔了一句。
「這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