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被田小輝拖了過來。
裡面有撬棍、錘子、手持切割機,還有幾根鋼釺。
老趙看著那塊水泥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林隊,這活我來。」
「我年輕時候在基層拆違章棚子,練出來了。」
田小輝站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
「趙哥,你年輕時候到底幹過多少副業?」
老趙抬起撬棍。
「我還幹過收拾嘴碎小子的活。」
田小輝馬上把相機舉起來。
「我拍照,我專業。」
蘇寒沒有立刻讓他們動手。
他繞著那塊地面走了一圈。
系統在這時自動彈出掃描。
【環境結構掃描啟動。】
【地面水泥層厚度:七點二厘米。】
【下方一米五處存在人工空腔。】
【空腔長約三米,寬約二米,高約一米八。】
【內部低溫環境殘留,檢測到人體組織信息。】
蘇寒眼神微微一停。
人體組織信息。
找到一個了。
他蹲下身,用手電沿著水泥邊緣照。
為了讓自己的判斷看起來合理,他伸手摸了摸裂縫。
「這不是整體現澆。」
「邊緣有切割痕。」
「有人把原來的水泥板掀開過,然後重新抹了一層。」
林雅婷看著他。
「你確定下面有空間?」
蘇寒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咚。
聲音和旁邊不一樣。
旁邊是實的,這裡聲音發空。
「你們聽。」
老趙蹲下也敲了一下。
他聽完,臉上的表情立刻認真起來。
「空的。」
「這幫人還真在倉庫下面挖了東西。」
田小輝往後退了半步。
「不會有機關吧?」
老趙看著他。
「你電影看多了。」
田小輝不服。
「趙哥,屍體都能被偷出來,還不許人家有點愛好?」
蘇寒站起身。
「別直接砸中間。」
「從邊緣撬。」
「這塊可能是蓋板,不是普通水泥層。」
林雅婷點頭。
「動手。」
老趙帶著兩個刑警開始清理邊緣。
錘子敲下去,薄水泥層很快裂開。
碎屑一點點被鏟開,下面露出一圈金屬框。
田小輝拿著相機連續拍照。
「真有邊框。」
「蘇哥,你這耳朵也能當探測儀了。」
蘇寒看了他一眼。
「法醫聽骨頭,順便聽地面。」
田小輝愣了一下。
「聽起來還挺有職業規劃。」
老趙把撬棍插進金屬框縫隙里。
兩名刑警一起用力。
蓋板沒有立刻起來。
老趙憋紅了臉。
「這玩意兒壓得挺死。」
「張媒婆要是賣不出去屍體,可以改行賣井蓋。」
林雅婷走過去幫忙。
蘇寒也伸手按住撬棍尾端。
幾個人一起發力。
咔的一聲。
蓋板邊緣終於鬆了。
一股潮濕的冷氣從縫裡冒出來。
夾雜著消毒劑和腐敗氣味。
田小輝臉色一下子變了。
「有味兒。」
老趙停了半秒。
「廢話。」
「這味兒要是火鍋底料,那我以後戒火鍋。」
蘇寒從箱子裡取出口罩和護目鏡。
「全部戴防護。」
「下面可能有屍體,也可能有殘留藥劑。」
林雅婷立刻讓所有人退開一步,按規範穿戴防護。
現場沒有多餘話。
剛才還互相吐槽的幾個人,這會兒動作都很快。
刑警見過兇案現場。
但失蹤女屍被藏在地下夾層這種事,依然讓人心裡發緊。
蓋板被完全撬起。
下面露出一個黑洞。
洞口有鐵梯,向下延伸。
手電光照進去,只能看到潮濕的牆面。
底下放著一台簡易冷藏箱。
冷藏箱外殼白色,邊角有磕碰痕跡。
旁邊還扔著兩卷塑料布和幾隻空消毒劑桶。
林雅婷站在洞口,聲音壓得很穩。
「蘇寒,你先看。」
蘇寒趴在洞口邊緣,把手電打向冷藏箱。
箱蓋沒有完全合攏。
中間露出一道縫。
縫裡能看到透明塑料布。
塑料布下,是一個人形輪廓。
田小輝的手停在相機快門上。
他沒有開玩笑。
「找到了?」
蘇寒看了一會兒。
「至少一具。」
老趙罵了一聲,聲音不大。
「這幫畜生。」
林雅婷立刻下令。
「封鎖倉庫。」
「外圍擴大警戒。」
「通知技術隊和法醫中心支援。」
「但現場先由我們控制,不許無關人員進來。」
田小輝馬上跑去門口通知。
老趙拿著手電,準備下去。
蘇寒攔了一下。
「我先下。」
老趙看著他。
「下面味兒重。」
「我這老鼻子不怕。」
蘇寒把工具包背上。
「我知道哪些地方不能碰。」
老趙只好讓開。
「行,你專業。」
「我跟你後面。」
蘇寒踩著鐵梯下去。
梯子很窄,踩上去有些晃。
夾層里溫度比上面低,牆面掛著水珠。
地上有一層薄薄的積水,鞋底落下去發出輕響。
他走到冷藏箱前。
先拍了外觀。
箱子插頭接著一條外接電線,電線沿牆角通到上面。
但現在電源已經斷了。
箱體內部還殘留著低溫。
蘇寒伸手輕輕掀開箱蓋。
塑料布包裹的人形輪廓徹底出現在光里。
那是一具女性屍體。
身體被白色塑料布纏了幾圈,頭部位置露在外面一小部分。
面部已經有低溫保存後的蒼白變化。
頭髮貼在側臉上。
脖頸處能看到醫院冷藏櫃留下的編號腕帶。
編號和失蹤名單里的第一具女屍一致。
林雅婷在上面問。
「能確認身份嗎?」
蘇寒看著腕帶。
「初步確認,是第一具失蹤女屍。」
倉庫里沒人說話。
那一刻,空氣像被壓住了。
找到了。
這兩個字本該讓人鬆一口氣。
可真正看到屍體的時候,沒人能笑出來。
她沒有家屬守著。
沒有被好好安置。
被人當成貨物,從醫院偷出來,又藏進廢倉庫地下。
田小輝站在洞口,聲音很輕。
「她家裡人要是知道……」
老趙打斷他。
「先把案子破了。」
「別讓她白躺這兒。」
林雅婷看著洞口下方。
她臉上沒有多餘表情,但握著手電的手很穩。
「蘇寒,下面還有別的嗎?」
蘇寒檢查夾層四周。
除了這一具屍體,沒有另外兩具。
地上有拖拽痕跡。
牆角有兩條不同寬度的輪印,像是小推車留下的。
冷藏箱旁邊還有幾片碎冰殘留。
他用棉簽採樣後封存。
「這裡只剩一具。」
「另外兩具被轉移走了。」
老趙站在他後面,手電照向地面。
「他們為什麼留下一具?」
蘇寒看向冷藏箱。
「可能來不及。」
「也可能這一具暫時不符合下游需求。」
田小輝在上面忍不住問。
「下游還挑貨?」
他問完自己臉都難看了。
「我這話說得我自己都噁心。」
蘇寒沒有評價。
事實有時候比話更噁心。
他走到牆角,拿起一個空消毒劑桶看了一眼。
標籤被撕了。
但瓶口殘留氣味明顯。
他把瓶子裝進證物袋。
「這裡有人清理過。」
「但清得不徹底。」
老趙看著那具屍體,聲音發沉。
「屍體從醫院出來,到這裡入箱。」
「這個過程至少兩撥人。」
「一撥負責醫院,一撥負責倉庫。」
林雅婷在上方接話。
「還有一撥負責買家。」
「張媒婆跑不了。」
蘇寒點頭。
「她也許不是最高層。」
「但她一定知道誰來取貨,誰給錢。」
老趙爬上去叫人準備吊裝設備。
田小輝從門口跑回來。
「林隊,外圍沒有異常。」
「技術隊二十分鐘到。」
「另外我查了一下,這倉庫登記在一個空殼公司名下。」
「法人兩年前註銷了。」
老趙聽完,從洞口探頭。
「這幫人做帳都比我寫報告認真。」
田小輝嘆了口氣。
「趙哥,你寫報告確實不太認真。」
老趙伸手指他。
「等會兒你寫現場記錄。」
田小輝立刻閉嘴。
蘇寒看了一眼夾層里的屍體。
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吐槽。
是屍體本身。
她被轉移過。
被接觸過。
被處理過。
這些動作都會留下東西。
哪怕兇手清理得再仔細,也不可能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蘇寒站在冷藏箱旁邊,對上方說道。
「把她抬上來。」
「我需要做初步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