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氣卡了幾秒。
蘇寒先伸手接過顧念手裡的保溫袋。
「挺沉。」
顧念說:「紅燒肉,青菜,米飯。」
「還有湯。」
田小輝在裡面小聲說:「還有我。」
老趙一把把他腦袋按回去。
「你沒有。」
林雅婷看著顧念,開口很客氣。
「你來給蘇寒送飯?」
顧念點頭。
「他一忙起來就不吃東西。」
「我怕他哪天把自己餓到需要自己給自己寫報告。」
蘇寒說:「那應該不符合流程。」
顧念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
林雅婷嘴角動了一下。
這話她聽著還挺熟。
蘇寒在辦公室里也經常一句話把人堵住。
現在終於有人能堵他了。
她拿著空咖啡杯往旁邊讓了讓。
「進來坐吧。」
顧念看了看辦公室裡面。
「方便嗎?」
林雅婷說:「方便。」
「今晚大家都在加班。」
田小輝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
「顧念姐,這邊有休息區。」
老趙看他。
「你剛才不是說腰疼嗎?」
田小輝說:「見到飯,腰忽然好了。」
顧念被逗笑。
「我帶得不少。」
「你們要是不嫌棄,可以一起吃點。」
田小輝差點鼓掌。
老趙趕緊提醒。
「注意形象。」
田小輝坐回去,嘴上還硬。
「我這叫群眾關係好。」
小型休息區就在辦公室里側。
一張小圓桌,幾把椅子,旁邊還有飲水機和微波爐。
顧念把飯盒一層層打開。
紅燒肉的香味很快飄出來。
辦公室里幾個熬了半天的人,同時抬頭。
田小輝閉上眼睛。
「這味道,能當物證嗎?」
蘇寒說:「可以證明你餓了。」
老趙拿著筷子過來。
「我就嘗一塊。」
田小輝看他。
「趙哥,你這個一塊一般按碗算。」
老趙說:「你懂什麼,老刑警取樣要充分。」
林雅婷端著咖啡杯坐在旁邊。
她沒有立刻動筷,只是看著顧念把米飯推到蘇寒面前。
顧念動作很自然。
像是在家裡做過很多次。
「先吃飯。」
「報告晚點再寫。」
蘇寒拿起筷子。
「明早要收網。」
顧念說:「那你今晚更得吃。」
「你要是餓暈在抓捕現場,人家張凱都得愣一下。」
田小輝接話。
「嫌疑人可能會說,警官你先起來,咱們繼續。」
老趙笑罵。
「閉嘴吃你的。」
林雅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
她放下杯子。
顧念注意到了。
「林隊,你吃點吧。」
「光喝咖啡不頂事。」
林雅婷看了她一眼。
「謝謝。」
她夾了一點青菜。
顧念也坐下。
兩個人隔著小桌,禮貌得很。
太禮貌了。
禮貌到田小輝夾肉的動作都慢了。
他偷偷看蘇寒。
意思很明顯。
蘇哥,救場。
蘇寒低頭夾起一塊紅燒肉。
他看了幾秒。
顧念問:「你看什麼?」
蘇寒說:「這塊的筋膜層分離得很乾淨。」
顧念動作停住。
林雅婷也抬眼看他。
蘇寒繼續說:「肌間結締組織煮到了最佳分解溫度。」
「大概八十五度左右燜了四十分鐘。」
休息區安靜了。
田小輝筷子夾著肉,嘴巴張著。
老趙看了看肉,又看了看蘇寒。
「你小子吃飯也驗屍啊?」
顧念終於忍不住了。
「蘇寒。」
「你能不能正常吃飯?」
蘇寒認真想了下。
「可以。」
「味道不錯。」
顧念把筷子往他碗邊一放。
「這才是人話。」
林雅婷沒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但休息區裡的僵硬一下散了。
田小輝立刻鬆了口氣。
「蘇哥你這點評嚇我一跳。」
「我剛才差點以為我要給這塊肉做筆錄。」
老趙說:「筆錄第一句,姓名。」
田小輝低頭看肉。
「紅燒肉。」
老趙說:「年齡。」
田小輝說:「出鍋二十分鐘。」
顧念笑得肩膀都動了。
「你們重案組平時都這樣嗎?」
林雅婷說:「忙的時候不這樣。」
「太忙的時候,比這還嚴重。」
顧念看向蘇寒。
「難怪他回家以後說話也怪。」
蘇寒夾了一口飯。
「我在家已經很收斂了。」
顧念說:「你管把番茄切面叫組織斷面,叫收斂?」
田小輝差點噴飯。
「蘇哥,你在家這麼刺激嗎?」
蘇寒說:「番茄確實有斷面。」
顧念看他。
「你再說,明天早餐只有白水。」
蘇寒立刻低頭吃飯。
林雅婷看著這一幕,眼裡的笑意沒再壓得太死。
她發現顧念和蘇寒相處時,很自然。
吵兩句,懟兩句,誰都不尷尬。
那是生活里磨出來的熟悉。
顧念也在看林雅婷。
她發現林雅婷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難接近。
工作時冷,吃飯時話不多,可眼神不讓人不舒服。
尤其蘇寒那句解剖學點評出來後,她笑得很真實。
這讓顧念心裡那點警覺,稍微鬆了一點。
但也只是稍微。
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比門禁系統還靈。
顧念把湯推給蘇寒。
「喝點。」
蘇寒接過。
林雅婷看了一眼湯盒。
「你做飯很厲害。」
顧念說:「還行。」
「主要是蘇寒太好養。」
「給什麼吃什麼,就是點評方式比較不吉利。」
蘇寒說:「我可以改成營養學點評。」
顧念馬上說:「不用。」
「你閉嘴吃,已經是對這頓飯最大的尊重。」
老趙點頭。
「這姑娘說得對。」
田小輝小聲問:「顧念姐,下次還有紅燒肉嗎?」
顧念笑著說:「看蘇寒表現。」
田小輝立刻看向蘇寒。
「蘇哥,你好好表現。」
「這關係到我們整個辦公室的幸福。」
蘇寒說:「你們幸福建立得挺快。」
林雅婷放下杯子。
「明天行動六點半集合。」
「今晚吃完都早點收材料。」
「別到時候讓張凱看笑話。」
這話一出,大家的狀態又回到案子上。
顧念沒有多問。
她知道蘇寒的工作不能隨便打聽。
她只是把飯盒蓋好,把剩下的菜分了一點給田小輝和老趙。
「你們也吃點。」
「別光靠泡麵頂著。」
老趙接過來,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啊。」
田小輝已經很自然。
「顧念姐,你以後就是我們重案組編外後勤顧問。」
蘇寒看他。
「你任命得挺隨便。」
田小輝說:「我這是民意。」
吃完飯後,顧念收拾飯盒。
蘇寒送她到樓下門禁。
走廊里比剛才安靜很多。
顧念拎著空袋子,走了幾步,忽然說:「明天危險嗎?」
蘇寒說:「抓人都有風險。」
顧念停下看他。
「你能不能說點讓我安心的話?」
蘇寒想了想。
「我會站在比較合理的位置。」
顧念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最後她抬手指了指他。
「你這個人,真是靠專業活著。」
蘇寒說:「也靠你送飯。」
顧念這才笑了。
「這句還行。」
「明天忙完給我發消息。」
蘇寒點頭。
「好。」
顧念走後,蘇寒回到三樓。
辦公室里的人已經繼續忙起來。
林雅婷站在走廊窗邊,手裡還是那個咖啡杯。
杯子已經空了。
她看著蘇寒走近,問了一句。
「送走了?」
蘇寒點頭。
「嗯。」
林雅婷看向樓梯口,又看回他。
「她經常來送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