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平穩停靠在省城南站。
蘇寒拉著黑色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初秋的陽光打在臉上,溫度剛剛好。
手機震動了一下。
田小輝發來一條微信。
「蘇哥,到省城沒?聽說省醫大美女如雲,你可得把持住啊!」
蘇寒單手打字回復。
「我是去演講,不是去相親。你卷宗整理完了?」
對面立刻沒動靜了。
蘇寒收起手機,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省醫科大學。」
司機是個健談的中年大叔,一邊打表一邊從後視鏡里看蘇寒。
「小伙子,去醫大看病還是上學啊?」
「回母校看看。」
「喲,那可是好學校。今天醫大可熱鬧了,聽說有個什麼大人物要回去。」
司機猛打了一把方向盤。
「連門口那條路都給交通管制了,我只能給你停在路口啊。」
蘇寒點點頭。
「行,麻煩了。」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省醫科大學正門外的一條街上。
蘇寒付了車費,拉著行李箱下車。
剛走過街角,眼前的陣仗讓他腳步頓了一下。
省醫科大學那座氣派的漢白玉校門上方,拉著一條極其顯眼的紅底金字橫幅。
「熱烈歡迎我校傑出校友、臨江市局二等功臣蘇寒同志蒞臨指導!」
橫幅下面,站著黑壓壓的一片人。
有穿著正裝的校領導,也有穿著白大褂的老師。
外圍更是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保安拉起了警戒線,正在努力維持秩序。
「別擠別擠!都往後退!」
人群里嘰嘰喳喳的,全在討論這個傳說中的學長。
「聽說了嗎?這位蘇學長剛拿了個人二等功!」
「二等功算什麼,我聽說他前幾天剛跟跨國殺手肉搏過!」
「真的假的?法醫不是只管切片嗎?還能肉搏?」
「你懂個屁,人家那是帶刀侍衛級別的法醫!」
幾個大一的女生踮著腳尖往外看。
「長得帥不帥啊?要是地中海大肚腩,我可就回宿舍追劇了。」
「內部消息,絕對是咱們法醫系的顏值天花板!」
蘇寒站在馬路對面,看著這誇張的場面,有些頭疼。
他本來只想低調地做個演講,順便查查系統提示的那個墜樓案。
現在倒好,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拉著行李箱,穿過斑馬線,走向校門。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那個拉黑箱子的帥哥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蘇寒今天穿得很簡單。
黑色衝鋒衣,深色牛仔褲,腳下一雙運動鞋。
臉上的創可貼還沒撕,配上他那張冷峻的臉,活脫脫一個剛從案發現場下來的狠角色。
林副校長眼尖,一眼就認出了蘇寒。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蘇寒同志!歡迎歡迎!」
林副校長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老遠就伸出了雙手。
蘇寒停下腳步,禮貌地和林副校長握了握手。
「林校長,您太客氣了,叫我蘇寒就行。」
「那怎麼行!你現在可是咱們省醫大的驕傲啊!」
林副校長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市局的通報我們都看了,真是給咱們學校長臉!」
周圍的老師也紛紛圍上來附和。
「是啊是啊,蘇寒當年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看出他是個好苗子。」
「這心理素質,這專業能力,絕對是咱們法醫系的標杆。」
蘇寒聽著這些場面話,表情沒什麼變化。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突然擠出來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格子西裝,滿頭大汗地往前湊。
「讓讓!都讓讓!」
男人一把推開前面的兩個年輕老師,硬生生擠到了蘇寒面前。
「蘇顧問!哎呀,我的得意門生啊!」
這聲音一出來,蘇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周博文。
省醫大法醫系的副教授,也是蘇寒當年實習期的帶教導師。
周博文搓著手,臉上的肥肉因為笑容擠成了一團。
「蘇寒啊,你可算回來了!」
「導師我可是天天盼著你回母校看看呢!」
周博文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想要去握蘇寒的手。
那副親熱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父子。
蘇寒看著周博文伸過來的手,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周博文的肩膀,落在了後面的教學樓上。
三年前的記憶在腦海里翻滾。
那時候的蘇寒,家境普通,性格孤僻,只會埋頭做實驗。
周博文是怎麼對他的?
「蘇寒,你這實驗數據做得再漂亮有什麼用?」
「法醫這行,講究的是人情世故,是背景!」
「就你這種悶葫蘆性格,干一輩子也只是個切片員!」
「去,把實驗室的衛生打掃了,順便把我車洗了。」
那些尖酸刻薄的話,蘇寒連標點符號都沒忘。
現在看他拿了二等功,成了市局的紅人,就跑來攀關係了?
周博文的手懸在半空中,見蘇寒遲遲不握,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林副校長在旁邊乾咳了一聲。
「蘇寒啊,周教授可是特意推了兩個會議,專門來接你的。」
周博文趕緊順坡下驢。
「是啊是啊,自家學生出息了,我這個當導師的臉上也有光嘛!」
他再次把手往前遞了遞。
「來,讓導師好好看看你。」
蘇寒終於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了周博文那張油膩的臉上。
他沒有去握那隻手。
而是把手插進了衝鋒衣的口袋裡。
「周教授。」
蘇寒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但在這個安靜的校門口,卻聽得清清楚楚。
「我記得您當年教過我一句話。」
周博文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什麼話?」
蘇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您說,法醫的手,不能碰髒東西。」
全場死寂。
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停了。
周圍的學生和老師全都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直接把周博文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周博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懸在半空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蘇……蘇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博文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蘇寒沒有理他。
他轉頭看向林副校長,語氣恢復了禮貌。
「林校長,我們進去吧。」
「別讓學弟學妹們在外面站著了,風大。」
林副校長也是個老狐狸,立刻看出了兩人之間的不對付。
他趕緊打圓場。
「對對對!進去說!進去說!」
「行政樓那邊已經備好茶了,咱們先去休息一下。」
林副校長親自在前面引路,帶著蘇寒往校園裡走。
周圍的學生自動讓開一條路。
看著蘇寒的背影,法醫系的學弟學妹們眼睛裡全都是星星。
「臥槽!太帥了吧!」
「這才是法醫的排面!連周扒皮都敢當面懟!」
「周博文平時在系裡作威作福,今天總算踢到鐵板了!」
「蘇學長這氣場,絕了!」
周博文一個人站在原地,聽著周圍學生的議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蘇寒的背影。
「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周博文在心裡暗罵。
「就算你拿了二等功,這裡也是省醫大!」
「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校長面前翻出什麼浪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厚著臉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