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風扇轟隆隆的噪音在耳邊迴蕩。
老李手裡的保溫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熱水濺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老李嘴唇哆嗦著,連連後退。
「我每天都來巡查,怎麼可能多出一具屍體!」
林副校長的腿已經開始打軟了。
他扶著旁邊的鐵皮櫃,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
如果醫學院的防腐池裡真的藏了一具來歷不明的屍體。
那這絕對是建校七十年來最大的醜聞。
「蘇……蘇寒,你是不是看錯了?」
林副校長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光憑一點油花和水位,不能說明問題吧?」
蘇寒根本沒有廢話。
他走到牆角的工具架旁。
從上面拿下一根兩米多長的不鏽鋼長柄撈鉤。
這是平時用來翻動大體老師的專用工具。
蘇寒拿著撈鉤,走到三號池邊。
「是不是看錯了,撈上來就知道了。」
他雙手握住長柄,將前端的彎鉤探入濃稠的淡黃色藥液中。
福馬林溶液的密度比水大。
加上裡面泡著十五具大體老師,阻力非常大。
蘇寒的手臂肌肉繃緊,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他用撈鉤在池底緩慢地攪動。
避開上面漂浮的那些正常標本。
突然,撈鉤的前端傳來一陣沉重的阻滯感。
鉤住東西了。
而且分量極重。
蘇寒的眼神一凝。
「陳默,過來幫忙。」
陳默嚇得腿都軟了,但還是咬著牙湊了過去。
他戴著兩層口罩,雙手發抖地握住撈鉤的另一端。
「一、二、三,起!」
蘇寒低喝一聲。
兩人同時發力。
「嘩啦——」
濃稠的藥液被攪動,發出沉悶的水聲。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池底緩緩上升。
隨著黑影的浮現,那股刺鼻的福馬林氣味中,竟然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腐臭味。
「出來了!」陳默驚呼一聲。
水面破開。
一具屍體被撈鉤硬生生地拖出了水面。
看清屍體的一瞬間。
陳默慘叫一聲,直接鬆開手,一屁股癱倒在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直接扯下口罩,對著牆角狂吐起來。
林副校長更是雙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死死抓著鐵皮櫃才勉強站穩。
老李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熱水裡,渾身發抖。
蘇寒單手穩住撈鉤,將屍體靠在池壁上。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法醫面對屍體時的絕對冷靜。
這是一具女性屍體。
因為在福馬林里浸泡了很長時間,皮膚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褶皺,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的橘子皮。
更可怕的是,屍體呈現出明顯的「巨人觀」初期改變。
面部腫脹,眼球向外突出。
嘴唇外翻,露出慘白的牙齒。
雖然福馬林抑制了大部分的腐敗細菌。
但因為這具屍體沒有經過正規的防腐處理,內部的腐敗氣體依然在緩慢產生。
導致整個屍體比正常人腫大了一圈。
蘇寒湊近屍體,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屍體表面快速掠過。
【系統提示:目標已鎖定】
【死亡時間推斷:約三年前】
【死因初步判定:高墜導致的顱骨粉碎性骨折及多臟器破裂】
蘇寒的視線落在屍體的胸腹部。
正規的大體老師,在進入防腐池之前,都會進行初步的解剖處理。
胸腹部會有標準的「Y」字型或十字型切口標記。
但眼前這具女屍,胸腹部完好無損。
沒有任何解剖過的痕跡。
這絕對不是教學用的標本。
蘇寒的目光繼續往下移。
突然,他的視線停在了女屍的右手腕上。
在灰白腫脹的手腕處,勒著一條細細的鏈子。
蘇寒用戴著丁腈手套的手,輕輕撥開手腕上的褶皺。
那是一條銀色的手鍊。
上面掛著一個四葉草形狀的吊墜。
因為長期浸泡在福馬林中,銀飾已經發生了嚴重的氧化反應。
變成了暗黑色,上面還布滿了綠色的銅鏽。
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四葉草的形狀。
蘇寒的腦海里瞬間閃過三年前的那起墜樓案。
那個大二的女生,平時最喜歡戴的就是一條四葉草銀手鍊。
當年學校定性為自殺,家屬匆匆火化了屍體。
那火化的是誰?
這具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防腐池裡?
蘇寒鬆開撈鉤,任由屍體靠在池壁上。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嚇傻的林副校長和老李。
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
「林校長。」
蘇寒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立刻通知校保衛處,封鎖整棟解剖樓。」
「任何人不得進出。」
林副校長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機,連屏幕都劃不開。
「蘇……蘇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具屍體是從哪來的?」
蘇寒摘下沾了藥液的手套,扔進旁邊的醫療廢物垃圾桶。
「這不是大體老師。」
「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藏屍案。」
蘇寒掏出自己的手機,直接撥通了臨江市局張建國的電話。
「張局,我是蘇寒。」
「我在省醫科大學解剖中心負一樓。」
「發現一具被藏匿在防腐池中的無名女屍。」
「初步懷疑與三年前的墜樓案有關。」
電話那頭的張建國瞬間炸了。
「什麼?!在醫學院的防腐池裡藏屍?」
「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
「蘇寒,你立刻保護好現場,我馬上聯繫省廳和轄區刑警隊!」
掛斷電話。
蘇寒看著還在牆角狂吐的陳默。
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吐完了嗎?」
陳默擦了擦嘴角的酸水,眼淚都出來了。
「學……學長……太可怕了……」
蘇寒遞給他一張紙巾。
「吐完了就站起來。」
「去一樓大門守著,警察沒來之前,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來。」
陳默接過紙巾,用力點了點頭。
「明白!」
他連滾帶爬地衝上了樓梯。
蘇寒重新走回三號池邊。
看著那具靠在池壁上的女屍。
三年的黑暗浸泡。
今天,終於重見天日。
蘇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管當年是誰把你藏在這裡。
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