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的手已經放在了審訊室的門把手上。
但他沒有按下去。
整個大審訊室里只剩下五個女人壓抑的抽泣聲。
張大勇正準備招呼外面的刑警進來帶人。
蘇寒突然轉過身。
他重新走回審訊桌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椅子上的李夢。
「李醫生,你們的作案過程確實交代得很清楚。」
蘇寒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殺人、清理現場、偽造簽名、半夜運屍。」
「把屍體扔進三號防腐池。」
「這套流程,你們五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李夢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蘇寒。
她不明白這個可怕的法醫還想問什麼。
底牌都已經掀得乾乾淨淨了。
連偽造簽名的細節都被扒出來了,還能有什麼?
蘇寒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
「三年前,校方對外通報,趙雪是疑似外出遊玩遇險。」
「後來家屬來學校鬧事。」
「校方為了息事寧人,賠了一大筆錢。」
蘇寒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
「並且,校方告訴家屬,趙雪的屍體已經找到了。」
「而且已經火化了。」
這句話一出,審訊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張大勇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田小輝敲擊鍵盤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李夢愣住了。
她原本死灰般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極其錯愕的表情。
「火化?」
李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疑惑。
「什麼火化?」
蘇寒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捕捉著她面部微血管的每一絲變化。
「三年前,有一具被認定為『趙雪』的屍體,被送進了殯儀館的焚屍爐。」
「那具屍體是誰的?」
李夢拼命搖頭,手銬撞得鐵椅子嘩啦作響。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們只是把她扔進了防腐池!」
「扔進去之後我們就再也沒管過!」
「我們連解剖樓的負一樓都不敢再踏進去一步!」
旁邊的王麗也急了,連哭都顧不上了。
「警官,我們真的不知道什麼火化啊!」
「我們要是知道屍體被火化了,這三年還用得著天天做噩夢嗎!」
張琴和吳敏也跟著瘋狂點頭,生怕這口天降的大鍋砸在自己頭上。
蘇寒直起身子。
腦海中,系統的微表情分析結果已經出來了。
【目標人物群體當前心理狀態:極度錯愕、真實不知情】
【未檢測到說謊特徵】
蘇寒把手插進衝鋒衣的口袋裡。
他看著這五個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你們確實不知道。」
蘇寒轉身走向門口。
「張隊,把她們帶下去吧。」
「這案子,還沒完。」
走廊里,天已經蒙蒙亮了。
張大勇跟在蘇寒身後,腦子還有點轉不過彎來。
「蘇專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五個娘們把人扔進了防腐池。」
「那當年火化的那個『趙雪』,是從哪冒出來的?」
田小輝抱著筆記本電腦,一邊走一邊瘋狂吐槽。
「臥槽,這劇情比懸疑小說還離譜。」
「難不成趙雪還會分身術?」
「一個泡在福馬林里,一個跑去火葬場排隊?」
蘇寒停下腳步,看著窗外泛白的天際線。
「屍體當然不會分身。」
「這說明,當年有人在幫她們擦屁股。」
張大勇一拍大腿。
「你是說,有人發現了防腐池裡的屍體?」
蘇寒點點頭。
「不僅發現了,而且還知道死的是趙雪。」
「但這個人沒有報警。」
「反而找了一具替身屍體,偽造了火化證明。」
「用來應付家屬,平息事端。」
田小輝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手筆也太大了吧!」
「去哪弄一具能隨便火化的屍體啊?」
「這絕對不是幾個學生能辦到的事!」
蘇寒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當然不是學生。」
「能調動這種資源,能把家屬安撫下去,還能偽造官方文件的。」
「只有校方高層。」
張大勇急得直搓手。
「那咱們現在查誰?」
「這學校領導那麼多,總不能挨個審吧?」
蘇寒轉過頭,看著張大勇。
「不用挨個審。」
「現成的人選,就在咱們局裡坐著呢。」
張大勇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林副校長?!」
蘇寒冷笑一聲。
「昨天在解剖樓,我用顱面復原技術還原了趙雪的容貌。」
「林副校長一進門,看了一眼就癱在地上了。」
「他甚至準確地叫出了趙雪的名字。」
蘇寒的語氣裡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一個日理萬機的副校長。」
「怎麼會一眼認出一個三年前失蹤的普通貧困生?」
「而且嚇成那副鬼樣子?」
田小輝恍然大悟。
「對啊!他要是心裡沒鬼,頂多覺得這女孩眼熟。」
「絕對不可能嚇得連路都走不動!」
蘇寒大步向走廊另一頭走去。
「張隊,去問話室。」
「把林副校長提出來,換到正式審訊室。」
「給他上點強度。」
張大勇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好嘞!我這就去安排!」
「這幫搞教育的,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
「今天非得把他的底褲都扒下來不可!」
十分鐘後。
市局二號審訊室。
這裡的燈光比問話室刺眼得多。
林副校長坐在鐵椅子上,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
他身上的高檔西裝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哪裡還有半點校領導的威風。
蘇寒推開門,大步走進來。
手裡拿著一份空白的口供記錄表。
一場針對校方高層的心理屠殺,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