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八點整。
看守所重刑區。
蘇寒穿著白大褂,手裡夾著一台平板電腦,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余建鑫抬起頭。
他的眼眶發青,明顯沒有睡好。兩天的獨處讓他原本精心打理的髮型變得凌亂,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看到蘇寒的時候,他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
「又是你。」
蘇寒沒說話。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
然後什麼都沒做。
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余建鑫歪著頭看他。
「怎麼,今天不審了?改玩沉默遊戲?」
蘇寒打開平板電腦。
屏幕亮了。
他把平板推到余建鑫面前。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表格。
密麻麻的數字。日期、時間、金額、錢包地址、交易哈希值。
余建鑫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數字,瞳孔在一瞬間縮小。
蘇寒沒有催促。他只是伸手在屏幕上滑動,讓數據一行一行往上翻。
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
一直翻到第十七頁。
「兩百零三場直播。」蘇寒開口了。「九千三百萬。四十多個國家的付費會員。」
余建鑫的喉結動了一下。
蘇寒切換到下一個文件。
資金流向圖。
從虛擬貨幣地址到境外交易所,再回流到他名下公司帳戶的完整路徑。
每一個節點都標註得清楚楚。
「兩千萬洗白回流。」蘇寒的聲音很平。「兩套房,兩輛車。錦繡灣那套你昨晚剛住過。」
余建鑫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終於抬起頭,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的聲音沙啞。
「自毀程序……我設了三重觸發……」
「你的自毀程序需要連續兩次錯誤密碼才能激活。」蘇寒打斷他。「我第一次就輸對了。」
余建鑫的臉上血色盡失。
蘇寒又切換了一個文件。
加密通訊記錄。
他跟「Viper」討論擴展業務和新貨源的那些對話。
一字不差地呈現在屏幕上。
余建鑫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的手開始發抖。
蘇寒看著他。
「你還要見律師嗎?」
余建鑫沒有回答。
他死盯著屏幕,像是在確認這些東西是不是真的。
蘇寒等了幾秒鐘。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U盤,插進平板電腦。
「最後一樣東西。」
他點開音頻文件。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平板揚聲器里傳出來。
沒有變聲處理。
清晰、興奮、帶著掩飾不住的亢奮。
「今天這場效果炸了。」
「那個小丫頭第一次上鏡,哭得特別真實,彈幕直接爆了。」
「VIP打賞破了單場記錄,光一個'Viper'就刷了三個比特幣。」
「下次試那個新來的,身材好,觀眾肯定更買單……」
余建鑫的臉扭曲了。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
他認得出來。
每一個字。每一個語氣。每一個停頓。
全是他。
蘇寒按下暫停鍵。
審訊室里很安靜。
只有餘建鑫粗重的呼吸聲。
「你的自毀程序沒有觸發。」蘇寒的聲音平得像一面鏡子。「你的加密被破解了。你的通訊記錄被還原了。你用真實聲音錄的日誌被恢復了。」
「所有東西,一樣不少。」
余建鑫低著頭。
他的肩膀在抖。
不是害怕。
是絕望。
他花了十四個月精心搭建的帝國,在這一刻全部坍塌。
蘇寒關掉平板電腦,收回面前。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余建鑫沒有抬頭。
「第一,繼續保持沉默。等檢察院起訴的時候,這些證據全部擺上去。故意殺人、綁架、組織賣淫、傳播淫穢物品牟利——數罪併罰,死刑。」
蘇寒停了兩秒。
「第二,把你背後的貨源渠道交代清楚。那個'阿龍'是誰。那十二個女孩是怎麼到你手上的。誘拐團伙在哪裡。」
余建鑫終於抬起頭。
他的眼圈發紅,但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囂張和算計。
「交代了,能怎樣?」
「該判還是要判。」蘇寒沒有畫餅。「但主動供述重大同案犯線索,屬於重大立功。檢察院量刑的時候會考慮。」
余建鑫盯著蘇寒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笑了一聲。
笑聲很苦。
「你從一開始就贏了。」
蘇寒沒接話。
余建鑫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阿龍'真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哪。」
「說。」
「寧海市。就在隔壁。」
「他開了一家模特經紀公司,在招聘APP上發高薪兼職GG。」
「專門找外地來打工的年輕女孩。」
「先約面試,然後下藥,再用貨車運過來。」
「平均一個月給我送兩到三個。每個人我給他八萬。」
蘇寒記下了每一個細節。
「公司名字?」
「好像叫什麼……星辰文化傳媒。在寧海市高新區那邊。」
「'阿龍'的外貌特徵?」
「三十五六歲,個子不高,一米六幾。左臉上有個舊傷疤,從顴骨一直到耳朵根。」
蘇寒站起身。
他把平板電腦夾在腋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轉過頭看著余建鑫。
「你以為你在經營一個平台。」
「其實你只是在給自己修棺材。」
余建鑫沒有說話。
蘇寒推門出去。
門外,林雅婷和田小輝已經站在走廊里等著了。
林雅婷看著蘇寒的表情。
「開口了?」
「開口了。」蘇寒把平板遞給田小輝。「寧海市高新區,星辰文化傳媒公司。誘拐團伙的據點。頭目代號'阿龍',三十五六歲,左臉有舊傷疤。」
林雅婷已經掏出了手機。
「我馬上聯繫寧海市公安局。」
田小輝抱著平板,臉上寫滿了興奮。
「蘇哥,你進去總共才多久?二十分鐘?」
蘇寒看了看手錶。
「十七分鐘。」
田小輝咂了咂嘴。
「行吧。十七分鐘搞定一個死硬到底的高智商罪犯。」
「我攢了兩天的紅牛白喝了。」
老趙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怎麼樣?」
田小輝舉起平板。
「趙哥,他全交代了。」
老趙看蘇寒一眼。
「你小子,幹這行真是浪費了。」
蘇寒沒理他,徑直往辦公室走。
「別站著了,還有事情要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