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凝住了。
六個伴娘站成一排,粉色禮服在陽光下反著光。
濃妝女人攥著蘇寒遞迴來的名片,臉上的表情像打翻了調色盤,紅白交替。
「公安的就不給下車費了?」她把名片往兜里一塞,硬挺著腰板。「又不犯法。我們這叫民間習俗。」
蘇寒看著她,沒爭辯。
他掏出手機,打開了銀行APP。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然後把手機屏幕翻過來,舉到跟濃妝女人平齊的高度。
屏幕上是帳戶餘額。
六位數。
後面帶兩位小數點。
那是破網行動的懸賞金、多次立功的獎勵金、保險公司的顧問年薪、以及他日常花銷不多攢下來的積蓄。
客廳里有人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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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家的幾個親戚伸長脖子想看清楚數字。
濃妝女人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蘇寒把手機收回來,當著所有人的面,在轉帳頁面輸入了一個數字——108000。
收款方留空。
他抬頭看著濃妝女人。
「錢我可以給。一分不少。」
他的語氣平淡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有兩個條件。」
濃妝女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什麼條件?」
蘇寒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把身份證號報一下。我讓同事幫你查查有沒有網貸在身。」
他頓了一下。
「畢竟,一般人不會在別人的婚禮上張口要十萬八。這種事通常有原因。」
濃妝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生氣。
是慌。
那種被人一刀捅到命門上的慌。
蘇寒注意到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指節發白。
他繼續說。
「第二,新娘現在從臥室出來。你當著她的面問一句——她知不知道你在用她的婚禮敲竹槓。」
這句話一出來,後面五個伴娘全都低下了頭。
有兩個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最年輕的那個伴娘紅著臉小聲說:「姐,算了吧……」
濃妝女人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很緊。
她沒說話。
但她也沒有報身份證號。
蘇寒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大喜日子,做人留一線。
旁邊一個穿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是新娘家的某個叔伯——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濃妝女人面前。
「小張,你這是搞什麼名堂?誰讓你跟人家要十萬八的?」
濃妝女人不說話了。
中年男人轉頭看向李浩然:「小李啊,對不住。這事我們家不知情。你別往心裡去。」
李浩然趕緊擺手:「叔,沒事沒事。」
那個年輕伴娘趁機打圓場:「六百六就行嘛,圖個吉利。大家高興興的。」
其他四個伴娘立刻附和。
「對,六百六。」
「意思意思就好了。」
就在這時,臥室門打開了。
新娘穿著紅色秀禾服站在門口,臉上的妝畫得很精緻,但表情不太對——她顯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怎麼回事?」
新娘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濃妝女人身上。
「張倩,你剛才說什麼十萬八?」
濃妝女人——張倩——終於慌了。
「我就隨口說的……開個玩笑……」
新娘的眼圈紅了。
她走到張倩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客廳里的人都聽得見。
「張倩,你是我同事。我叫你當伴娘是給你面子。你在我婚禮上搞這種事?」
「我……」
「你走吧。」
新娘把話說得很乾脆。
張倩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
新娘把頭偏開,不看她。
「今天是我的好日子。你別在這兒給我添堵了。」
張倩站了幾秒鐘。
最終她抓起放在沙發上的包,低著頭快步走向門口。
經過蘇寒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什麼都沒說,啪嗒啪嗒踩著高跟鞋下了樓。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鐘。
那個中年叔伯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小插曲。新郎進來接新娘吧!」
氣氛一下緩過來了。
李浩然長出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臥室。
新娘破涕為笑。
鞭炮聲在樓下響起來。
下樓的時候,李浩然走在蘇寒旁邊。
他的眼睛有點紅。
「寒哥。」
「嗯?」
「謝。」
蘇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煽情。你今天要是哭了,你媳婦以後得笑你一輩子。」
李浩然用力眨了兩下眼。
「那個……她的網貸是你猜的還是真查了?」
蘇寒抬手拉開車門。
「她右手中指和食指有長期捏手機的繭,大拇指指腹有密集觸屏磨損。襯衫袖口有燙印痕跡但不是高溫熨斗——是捲髮棒碰的。這種人花錢大手大腳,但穿著不算高檔。月入五六千的消費水平,卻化著千元級別的妝。」
他繫上安全帶。
「再加上她張口就是十萬八,這個數字太精確了。不是隨便報的。說明她心裡有一筆帳要填。」
李浩然愣了半天。
「你這觀察力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蘇寒沒回答。
婚車啟動。
白色A6在秋日的陽光下平穩行駛。
後面的婚車隊整齊跟上。
蘇寒透過車窗看著路邊金黃色的梧桐樹葉,摸出手機給田小輝回了一條。
「照片沒有。忙。」
田小輝秒回:「聽說接親出事了??」
蘇寒:「誰跟你說的?」
田小輝:「趙哥說的。他也在。」
蘇寒看著這條消息,抬起頭在後視鏡里找了一圈。
果然。
車隊最後面那輛帕薩特的副駕駛位置上,老趙正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這老頭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