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公交」的案子了結後,重案組難得清靜了三天。
周六下午,蘇寒坐在辦公室里翻省廳考核的真題集。
田小輝從外面推門進來。
「蘇哥!」
蘇寒沒抬頭。「說。」
「你多久沒休息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
田小輝走到蘇寒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蘇哥你看看你這眼睛底下,烏青一圈。比我值了三天夜班還嚴重。」
蘇寒抬眼看了他一下。「有事說事。」
「走,泡澡去。華清池,我請客。搓背加鍾,全套安排。」
蘇寒低頭繼續看書。「不去。」
「林隊說了,讓你今天必須休息。她原話是'蘇寒再不休息下次出現場我不帶他'。」
蘇寒的筆停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說的?」
「剛才。群里。你沒看手機吧?」
蘇寒瞟了一眼扣在桌上的手機。確實有未讀消息。
他沉默了兩秒。
「走吧。」
田小輝差點跳起來。「這就對了!蘇哥你不能老這麼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你再囉嗦我不去了。」
「走。」
華清池洗浴中心在市區南三環邊上。
不算高檔,但面積大,人多,熱鬧。
下午四點多,正是客流高峰。
大廳里霧氣蒸騰,空氣里混著沐浴露和消毒水的味道。
蘇寒和田小輝進了男賓區,換好浴巾,走到大池子邊上。
池子裡泡著十幾個人。
有閉眼養神的大爺,有拿毛巾蓋臉的中年男人,有兩個在淺水區互相潑水的小年輕。
田小輝先跳進去,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啊——舒服。蘇哥快來。」
蘇寒沿台階走入池中,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熱水沒過肩膀。
確實舒服。
肌肉里這幾天積攢的酸痛感被熱度慢慢化開。
田小輝靠在池壁上,雙臂張開搭著邊緣。
「蘇哥,你說咱這工作,是不是就靠這種時刻續命?」
蘇寒沒說話。
他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周圍的環境。
職業病。
走到哪兒都在觀察。
池子對面。淋浴區。
七八個人站在花灑下面沖水。
其中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引起了蘇寒的注意。
光頭。絡腮鬍。肩寬背厚。
一米八左右,體重至少一百公斤。
他背對著蘇寒,熱水從肩頭淌下來。
蘇寒的目光落在他後背上。
左肩胛骨下方偏內側,有一處圓形疤痕。
直徑約兩厘米。
邊緣光滑,中央凹陷,周圍有放射狀的牽拉紋。
這不是手術疤。不是燙傷。不是痘印。
這是槍傷。
子彈從前胸貫穿後背留下的出口瘢痕。
蘇寒的瞳孔微收縮了一下。
同瞬間,腦海中系統彈出了一個紅色警示框。
【危險人物識別——啟動面部骨骼比對】
【面部結構匹配中……】
【匹配結果:97.3%】
【身份確認:馬永強,男,41歲】
【A級通緝犯】
【涉案:2019年跨省武裝搶劫運鈔車案】
【潛逃時間:四年零三個月】
【懸賞金額:30萬元】
蘇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往池壁上又靠了靠,做出一副更放鬆的姿態。
田小輝還在那閉著眼享受。
蘇寒的腳在水下輕輕碰了碰田小輝的小腿。
田小輝睜開眼。「嗯?」
蘇寒的嘴唇幾乎沒動。聲音壓到只有田小輝能聽見的程度。
「三點鐘方向。淋浴區。光頭壯男。」
田小輝下意識要轉頭。
「別看。」
田小輝僵住了。
蘇寒繼續說。「馬永強。A級通緝犯。2019年運鈔車劫案。懸賞三十萬。」
田小輝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的嘴張開又合上。
手在水下微發抖。
蘇寒的語氣平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你手機帶了嗎?」
田小輝艱難地點頭。他帶了防水手機殼,塞在浴巾兜里。
「給林隊發定位。就說華清池洗浴,A級逃犯馬永強在這。速來。別打電話,發消息。」
田小輝深呼一口氣。
他儘量自然地把手伸到池邊放浴巾的位置,摸出手機殼。
在水面下方,他用濕漉漉的手指打了一行字。
發送。
然後把手機塞回去。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蘇寒的目光始終沒有直視馬永強的方向。
他只是用餘光確認對方仍在沖澡。
馬永強關掉花灑,拿起旁邊的毛巾擦了擦臉。
然後他朝大池這邊走過來。
田小輝的身體繃緊了。
蘇寒用膝蓋頂了他一下。
「放鬆。他不認識我們。」
馬永強從池邊走過。距離蘇寒不到兩米。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池子裡的人。
看到蘇寒和田小輝——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一個閉著眼泡澡,一個低頭玩水。
沒有威脅。
他走向了遠處的桑拿房。
田小輝等他走遠了才敢出聲。「蘇哥,他進桑拿房了。」
蘇寒點頭。「桑拿房只有一個門。挺好。」
「林隊多久能到?」
「看她在哪兒。最快十分鐘。」
田小輝咽了口唾沫。「我們就這麼光著等?」
「不然呢?你想穿著浴巾去桑拿房跟他聊天?」
「……不想。」
「那就等。」
五分鐘過去了。
蘇寒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雅婷回了兩個字:「六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