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重案組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班味。
田小輝趴在桌上,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我身上的班味太重了,感覺靈魂都被抽乾了。」他哀嚎道。
老趙端著保溫杯走進來,走路姿勢略顯僵硬,兩條腿直打彎。
「你那叫什麼班味,你那是體虛。周末團建爬個山,今天就這副死樣子。」
「趙哥你別說我,你剛才上樓梯那兩步,走得跟企鵝成精一樣。」
老趙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拉開椅子坐下。
「都別貧了。」林雅婷推門進來,高跟鞋踩得咔咔響。
她手裡拿著一份簡報和一個U盤。
「這班上的,命比咖啡還苦。來活了,大案子。」
田小輝瞬間坐直了身體,眼睛亮了。
「新案子?大清早的誰這麼想不開?」
林雅婷把U盤插進電腦,連接會議室的大屏幕。
「昨天半夜,城郊白雲山後山出事了。」
「死者叫王飛,二十八歲,網名『阿飛探秘』。」
「全網五百萬粉絲的頭部戶外探險博主。專門去各種廢棄醫院、爛尾樓、古墓做深夜直播。」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年輕男人的照片,染著黃毛,戴著耳釘,一臉桀驁不馴。
「昨天晚上十一點,他去白雲山後山的一個明代廢棄地宮做直播。」
「當時直播間在線人數超過三萬。」
林雅婷點開一段視頻回放。
「這是網友錄屏下來的最後畫面。」
視頻開始播放。
畫面光線很暗,只有阿飛頭戴的強光手電照亮前方的一小片區域。
四周是青灰色的墓磚,空氣里透著肉眼可見的粉塵。
阿飛對著鏡頭壓低聲音,語氣誇張。
「家人們,這裡就是傳說中的白雲山將軍墓。」
「據說當年盜墓賊進來,沒一個能活著出去的。」
「今天阿飛我主打一個真實,給大家一探究竟!」
屏幕側邊,彈幕瘋狂滾動。
「這地方看著真瘮人,汗流浹背了家人們。」
「阿飛注意安全,別真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劇本吧?後面肯定有工作人員扮鬼,老套路了。」
阿飛舉著手電,慢慢往地宮深處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墓室里迴蕩,顯得特別刺耳。
他走到一個拐角處。
突然,他整個人僵住了。
手電筒的光柱劇烈晃動了一下,然後砸在地上。
緊接著,阿飛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嘴裡發出極其悽厲的尖叫聲。
那聲音不像是裝出來的,透著極度的痛苦和恐懼,連嗓子都喊破音了。
但奇怪的是,視頻里除了他的慘叫,聽不到任何其他異常的聲音。
沒有野獸的低吼,沒有機關觸發的聲響。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阿飛在原地踉蹌了兩步,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兩條暗紅色的鼻血突然從他鼻孔里噴涌而出。
他的雙眼劇烈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砸在青磚地面上。
身體像觸電一樣抽搐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徹底不動了。
直播間瞬間炸了。
「我嘞個豆!真出事了?」
「不是劇本!他流血了!」
「快報警啊!有沒有本地的兄弟!」
畫面一直定格在地面的青磚上,只能看到阿飛無力垂下的一隻手。
林雅婷按下暫停鍵。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老趙喝水的吞咽聲。
「這很難評。」田小輝咽了口唾沫,「看著真像撞邪了。」
林雅婷調出幾張現場照片。
「轄區派出所接到網友報警,立刻帶人上山。」
「找到地宮的時候,人已經涼透了。」
蘇寒坐在角落裡,手裡轉著一支筆。
「現場勘查結果怎麼樣?」
「這就是最詭異的地方。」林雅婷說。
「消防帶了專業儀器進去。地宮裡非常乾燥,通風良好。」
「沒有甲烷,沒有硫化氫,沒有任何有毒氣體殘留。」
「痕檢也仔細看過了。牆壁、地面都沒有機關暗器的觸發痕跡。」
「法醫中心的初檢結果是,屍體表面沒有任何外力擊打、勒頸或銳器傷。」
「毒理快檢也做過了,沒發現常見毒物。」
田小輝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沒毒氣,沒機關,沒外傷,沒中毒。那這人是怎麼沒的?」
老趙摸了摸下巴。
「嚇死的?心源性猝死?」
蘇寒搖了搖頭。
「單純的驚嚇導致心跳驟停,不會出現七竅流血的症狀。」
「他捂耳朵的動作,說明他在死前承受了極大的耳部痛苦。」
林雅婷點頭。
「現在網上輿論已經完全失控了。」
「熱搜前三全被這事占了。」
「『阿飛探秘古墓遭詛咒』、『地宮鬼魂索命』。」
「甚至有幾個所謂的玄學大師開直播,說那塊地風水極陰,阿飛是惹怒了地下的東西。」
田小輝撇撇嘴。
「這幫吃人血饅頭的大V,反應比我們出警還快。」
「阿飛的工作室那邊查了嗎?」老趙問。
「查了。」林雅婷翻開一頁報告。
「工作室的合伙人說,這次直播沒有劇本,阿飛是一個人進去的。」
「至於仇家,網紅圈競爭激烈,阿飛平時嘴臭,得罪過幾個同行。」
「但誰有本事在古墓里搞這種殺人於無形的手段?」
蘇寒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林隊,把視頻倒回去。」
「倒到他丟下手電筒前十秒。」
林雅婷依言操作。
「放慢速度。零點五倍速。」
視頻緩緩播放。
墓室的光影在屏幕上緩慢移動。
「停。」蘇寒突然喊道。
畫面定格在阿飛即將捂住耳朵的前兩秒。
「看畫面邊緣。」蘇寒指著屏幕右下角的一塊墓磚。
所有人湊過去。
在慢鏡頭下,那塊墓磚表面的灰塵,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懸浮狀態。
並且,整個畫面在發生一種極高頻率的微小震顫。
這不是人手持相機走路時那種上下起伏的抖動。
這是一種規律性的、高頻的嗡鳴式震動。
「這是什麼?」林雅婷眼神一凝。
「共振。」蘇寒的聲音很平靜。
「有什麼東西,在那個瞬間釋放了極強的能量波。」
田小輝一頭霧水。
「能量波?蘇哥你在拍科幻片嗎?」
蘇寒沒有解釋。
他轉身提起放在桌邊的銀灰色勘查箱。
「屍體現在在哪?」
「市局法醫中心冷庫。」
「準備解剖。」蘇寒推開門。
「網絡上那些搞封建迷信的,等我把他的腦殼打開,自然會閉嘴。」
老趙看著蘇寒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小子,一碰到這種奇案,眼睛都放光。」
「走吧,去看看我們的蘇大法醫怎麼用科學打敗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