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做了整整兩天。
林雅婷把夢幻島樂園的圖紙翻了個底朝天。
園區荒廢十年,圖紙還是當年的竣工版,哪裡是配電房,哪裡是地下通道,哪棟樓的承重結構可能塌,全標了出來。
「特警在外圍兩公里設三道卡。」
她指著地圖,「你進去之後,定位器每三十秒回傳一次信號。信號中斷超過九十秒,或者你按下緊急鍵,所有人進場。」
「九十秒太長了。」
蘇寒說,「改六十。」
「你——」林雅婷抬頭瞪他。
「真出事,九十秒和六十秒沒區別。」
蘇寒把微型定位器別在腰帶上,「改六十,你們心理壓力小一點。」
林雅婷咬著後槽牙,把數字改了。
錄音筆縫在衣領內側,實時回傳。
老趙親自給他裝的,裝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都沒說,轉身出了門。
沈逸飛送他到停車場,塞給他一個急救包。
「師兄,裡面有止血帶、縫合包、強心針。」
他頓了頓,「還有……我給你寫了張紙條,放在夾層里。」
「寫的什麼?」
「你回來再看。」
沈逸飛吸了吸鼻子,「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燒給你。」
「晦氣。」
蘇寒把急救包扔上車,「回去把冷庫案的檢驗報告寫完,我回來檢查。」
傍晚五點四十,蘇寒的車停在夢幻島樂園大門口。
兩公里外,指揮車裡,林雅婷盯著屏幕上的綠色光點,手心裡全是汗。
老趙坐在她旁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已經滿了。
「大隊長,」田小輝盯著通訊器,「你說那個瘋子會在哪等他?」
沒人回答。
大門上的鐵鏈早就鏽斷了,虛掛著。
蘇寒推門進去,鐵門軸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
園區里比想像中更荒涼。
摩天輪歪在一邊,座艙吊在半空,風一吹就晃。
售票亭的玻璃全碎了,地上長著齊腰深的草。
坐標指向園區中心。
旋轉木馬。
蘇寒穿過主街,遠遠就看見了。
旋轉木馬的頂棚還算完整,彩繪褪成了灰白色,十幾匹木馬歪歪斜斜地立著。
正中央,最大的那匹木馬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木馬。
是個小女孩。
七八歲的樣子,穿著粉色的連衣裙,嘴被膠帶封著,眼睛緊閉,頭歪在一邊。
她被繩子綁在木馬的立柱上,胸口綁著一個黑色的方盒子。
盒子上有一行紅色的數字。
00:15:00。
00:14:59。
蘇寒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強行壓平。
他快步走過去,一邊走一邊打開手電。
女孩有呼吸,胸口在起伏。
昏迷,不是死亡。
他半跪在木馬前,手電照著那個黑盒子。
C4,目測兩公斤上下。
外殼是改裝的金屬盒,紅、藍、黃三根導線從盒體側面引出,纏繞方式很亂,亂得刻意。
盒子底部連著一塊金屬板,墊在女孩身下。
壓力板。
計時加壓力,雙保險。
女孩一旦離開壓力板,或者倒計時歸零,都會引爆。
蘇寒對著衣領低聲說:「林雅婷,聽到沒有。旋轉木馬,人質,女孩,七歲左右,活著。爆炸物,C4約兩公斤,壓力加計時雙觸發,倒計時十四分鐘。讓排爆組準備,十分鐘後進場。」
指揮車裡,林雅婷猛地站起來。
「排爆組!前進到一公里位置待命!」
她抓起通訊器,「蘇寒,你撤出來,等專業排爆!」
「來不及。排爆組進場要七分鐘,拆彈評估要十分鐘,倒計時只有十四分鐘。」
蘇寒的手已經伸向了爆炸物外殼,「而且壓力板連著人質,動她之前就得起爆風險評估,沒人比我離得更近。」
「你不是排爆手!」
「我拆過他做的裝置。」
蘇寒說,「停車場的汽車炸彈,結構圖我看了不下五十遍。這個人做東西有強迫症,線路邏輯是一樣的。」
通訊器里沉默了兩秒。
然後林雅婷的聲音傳回來,啞的:「……你小心。」
就在這時,園區里所有的廣播喇叭同時響了。
電流雜音過後,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男聲,從四面八方飄過來,忽遠忽近。
「蘇醫生,歡迎來到我的手術台。」
蘇寒的手沒停,繼續檢查導線走向。
「這次你是主刀。」
那個聲音帶著笑意,「救活她,或者看著她死。」
蘇寒摘下手套。
徒手操作,觸覺最靈敏。
他捏住外殼的卡扣,一枚一枚地鬆開。
「你在聽嗎,蘇醫生?」
廣播裡的聲音慢悠悠的,「不說話?沒關係。我喜歡安靜的助手。」
蘇寒沒理他。
外殼打開了,內部結構露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線路板,忽然停住了。
壓力板的邊緣,墊著一層白色的東西。
醫用紗布。
摺疊得整整齊齊,墊在壓力板和底座之間。
這不是結構需要。
這是標記。
是對方故意留下的——像手術台上的鋪巾,像在說:看,我連這個都按規矩來。
蘇寒盯著那層紗布看了兩秒。
然後他對錄音筆低聲說:「記錄。爆炸物內有醫用耗材,紗布摺疊方式為外科鋪巾手法。兇手有手術室工作經歷,或者——」
他頓了頓。
「或者他受過完整的臨床訓練。」
廣播裡傳來一聲輕笑。
「猜啊。」
那個聲音說,「接著猜。」
倒計時,十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