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需要經常吃人肉的話,築延倒是可以勉強接受。
他扭頭看著那隻仰臉賣萌的奶牛貓,給它的視力打了差評。
這簡直是對他長相的侮辱。
「變回純黑色。」他看了一眼前座的司機,對著貓悄聲威脅,「不然殺了。」
貓圓溜溜的眼睛對著他,對這句話置之不理。
它跑到築延身上,翻出柔軟的肚皮。
「此外,【貓】是【疫鬼】的天敵,並不懼怕瘟疫。」
「一旦【貓】認定了主人,那麼,它的等級將會與主人保持一致。」
說到這裡,廣播竟然清脆地笑了一聲。
「最後,順便為你說明。」
「你的【貓】拒絕變換顏色,它認為你有一種瘋癲的謹慎。這也是它選擇你的原因。」
「請關注【玩家個人中心】,我們期待與你的下次相遇。」
唔,大概是他融合了【顫慄歡愉】,所以個人中心也發生了變化吧。
廣播徹底結束了。
車程還有最後七分鐘。
築延想了想,還是選擇凝視左手手心三秒,進入了【玩家個人中心】。
頁面跳出之前,一條猩紅色文字框率先占據了築延的視野。
「檢測你已融合【顫慄歡愉】。」
「我們將為你保留【玩家個人中心】,並在你的地圖上標繪出前往【狂歡樂土】的通道。」
「請注意通知,儘快完成驚悚新手任務,開通【獵殺者個人中心】。」
這些話都很容易懂,那個驚悚新手任務大概是和當初的玩家新手副本一個東西。
以此類推,過了這個任務,築延就可以通過凝視右手手心的方法,進入【獵殺者個人中心】。
文字框在築延視線里停留了相當的時間,消失了。
築延點擊查看【驚悚地圖】。
熟悉的兩層地圖在視野里橫鋪開來,穿透了前方司機座的皮靠背,在狹小的空間內熒熒地亮著。
司機右手邊的顯示器上躍動著代表音樂節奏的紅點,它們與那些連接著兩層地圖的紅線交相輝映。
這些紅線正以築延肉眼可見的速度極緩慢縮短,帶動下層的【狂歡樂土】一點點上移。
如果是這個速度,最晚最晚三個月後,安無市就將副本遍地吧?
築延觀察片刻,挪開目光去看他知道的幾個地點。
短短兩三天時間,【哀悼之廳】和萬相廣場的重合空間肉眼可見地變得大了一些。
除此之外,梅園街道的好幾處房子也在與【狂歡樂土】的小型建築發生交疊。
除了【哀悼之廳】之外,最吸引築延注意的是一座新出現的鐘表。
這是一輪像月盤一樣漂浮在【狂歡樂土】半空的圓形時鐘,鐘面繪製著一張濃墨重彩、誇張大笑的人臉。
從比例來看,這鐘表太巨大了,足足有【哀悼之廳】那顆哭泣頭顱的一半大小。
從位置上看,這盤時鐘在安無北站正下方,也就是築延經歷的第二個副本【貓鼠遊戲】地點。
按照這個融合速度,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冒頭。
這是什麼?
某個副本,還是未來【狂歡樂土】用來代替太陽、計量時間的東西?
築延穩穩心神,集中精神,繼續看地圖。
地圖上,屬於安無市的那層多出了一些鮮明的螢光綠色圖標。
圖標被畫成弓箭的樣子,除顏色外,和築延手心裡的一模一樣。
箭頭旁邊漂浮著「專用通道」的字樣。
築延一個一個數過去,一共僅有十個圖標,分布極為不均勻。
在他未來的學校西山大學附近,這樣的圖標足足有五個。
剩下的圖標,一個在他現在所在的老城區,一個在淪陷了的梅園街道,還有三個分別分布在築延不認識也沒去過的地方。
看來,這些就是可以前往【狂歡樂土】的特殊通道了。
築延凝視住位於老城區的標識,放大查看。
「通道地點:石橋巷5號樓401,餐桌下。」
築延沉默了,隨即,一陣淡淡的喜悅湧上心頭。
離他最近的通道,竟然就在他現在居住的民宿內。
這是什麼運氣!
築延繼續往下看,讀到了這樣的一行小字。
「你現在與我們有同樣的目的,該通道是特別贈予你的福利。」
難怪。
畢竟,築延現在算是【狂歡樂土】的一顆棋子。
「激活方式:請將右手手心的圖標緊貼地面一秒。」
車程快要結束了。
築延最後看了文字幾眼,關閉了玩家中心。
他總算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車子行駛的輕微嗡鳴聲、背景音樂聲和司機的哼唱聲盈滿他的耳朵。
築延看著窗外漸漸熟悉的老舊街道,淡淡的睏倦自然地湧進腦子。
這次他抱著貓,仍舊很謹慎地穿過那些攝像死角,走進老舊的水泥樓道。
兩小時後。
築延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旁邊是被他洗乾淨吹乾毛的貓。
他知道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去【宣敘台】一次,再比如,處理那張來自落榜美術生的、被他隨手放在兜里的紙卡片。
上面的地址都是安無市的地址,甚至有一個在他的未來大學裡。
築延總得去看看那裡有什麼。
但是現在,在清涼的空調房中,在綿軟的被窩裡,他困了。
築延把需要做的事情在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過了一遍,很快陷入沉眠。
……
十小時後。
安全而溫暖的黑暗是被幾聲模糊的鳴笛打破的。
築延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發現陽光已經穿透了厚厚的窗簾。
隨著意識的逐漸清醒,鳴笛聲也變得清晰,築延辨認出是警署和急救。
警署和急救?
他家樓下?
昨天,關恩向他確認說【瘟疫豁免時間】內也能將病毒傳染給其他人。
為了避開攝像頭,他們把這小半個城中村走了個遍。
更早些時候,築延還吃了湯包,坐公交車前往超市。
這麼一想,病毒……
築延掀開被子跳下床,一把拉開窗簾,透過玻璃往下看。
這條小街好像已經被清場,築延看到了單元樓門口站著的穿隔離服的工作人員,街對面一溜兒的小吃店也都悉數關閉。
不遠處湯包店的店門敞開著,一大片很不正常的黑紅色泥漿狀物順著門前的石階向下流。
似乎沒有人敢靠近湯包店——就連警戒線都拉在距離大門的十米開外處。
築延挪了挪位置,隱約看見了泥漿里幾具還粘著筋膜和黑肉的牙白色骸骨。
縱然已經見過一些死亡,再看到這樣的場景,築延也還是會反胃。
尤其是女人的死是拜自己所賜。
在未來,還會有更多的人死於他之手。
噁心感如同黏膩的泥沼,在築延的胃裡翻騰。
他再也忍不住,跑去衛生間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