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延本以為,這片場景會像充滿水的魚缸,那些驚悚生物就是魚缸里的魚。
他們在外面沒有事,因為水和空氣是隔開的。
但是一旦進入水中,魚缸里的魚就會發現「食物」,然後猝然發動襲擊。
然而不是——
楊瞻白踏入光中後,那些排隊的「孩童」們依舊沒有反應,就像完全看不到他這個「入侵者」!
一切平和得有些詭異了。
築延緊緊凝視著楊瞻白的方向。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四米開外的地方,楊瞻白好像也不可置信。
築延看著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些許,站在原地,試探地轉了轉身體。
沒有反應。
楊瞻白戳了戳一個孩子,還是沒有反應。
它們就好像是設定好的程序,像一段可以觸碰的錄影,外界的力量似乎無法干預。
築延的眉毛也皺起來了。
楊瞻白應當也發現了這一點,因為他轉過身,好像要告知築延這裡是安全的。
變故就出在他轉身的剎那——
短短一瞬間,楊瞻白的表情變了。
疑惑、驚訝、茫然,然後是猝然浮現的慌亂。
他站在光里,無措地面對著築延所在的方向,眼神並沒有凝聚在築延身上,而是越過築延,朝更遠的地方看去。
就好像,這人正在面對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看到一般!
「臥槽?」築延忍不住罵了一句,「這是什麼東西?」
距離他幾米的地方,楊瞻白正對著他的方向做著口型。
築延能看出這貨很用力,因為他額頭上沁出的汗水正在燈下反光。
但是,築延什麼都沒有聽見啊!
……咦,不對。
築延心裡泛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距離這麼近,但是什麼都沒有聽見,這應該是很不正常的事情。
剛剛,築延看見那些「孩童們」談笑的時候,也是沒聽見它們發出的任何聲音。
如果按照他平時的思維來,當時立刻就會發覺不正常。
可是,他的思維好像比平時遲鈍了很多。
直到楊瞻白站進去無聲吶喊,他才反應過來!
還有那個【獵殺者】標記也是……
他居然就那麼大大咧咧地忘記了?
築延敏銳地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
裡面的這些東西,很可能還帶精神攻擊。
他左手一翻,從【存蓄銀戒】里掏出一瓶【萬能藥水】,又多拿了幾瓶塞進口袋。
不知道這些玩意兒是多少級的驚悚生物……
築延咬開瓶蓋,把冰涼的藥水直接澆在頭頂。
隨著暖流侵入頭皮,他感到腦子清楚了一些。
【萬能藥水】,可以治癒四級及以下等級的驚悚生物的傷害。
所以……
「這些只有四級嗎?」築延自言自語道,兩步跨到街區邊緣。
「什麼能力啊,這麼橫?」
他抬腳一邁,走進了光圈。
瞬間,嘈雜聲、笑聲和炒菜的刺啦聲潮水般沒過他的耳朵,楊瞻白的呼喊在其中尤為明顯。
「祝則虞,你能不能聽見?這裡有——」
「我進來了。」
築延說,扭開一瓶新的【萬能藥水】,對著楊瞻白兜頭淋下。
「你好點沒?」
楊瞻白被澆了個透心涼,閉麥了。
藥水迅速沒入皮膚,隔了兩秒之後,楊瞻白重新睜開眼睛。
「哦草。」他低聲罵道,「我剛剛乾了什麼蠢事?」
當著一群驚悚生物的面大聲呼喚隊友,並且完全忘了自己是【獵殺者】!
可惡!
「你小心點。」楊瞻白提醒道,「這裡的場景好像不是很能看,看多了就中招。你一瓶藥澆下來,我才發現我不對的。」
「好新奇的精神攻擊。」築延說,「你轉過身的時候看到了什麼?」
楊瞻白的提醒有道理,但是不觀察周圍不現實,那直接就是兩眼一抹瞎。
築延很快地打量著四周,左手緊緊攥著一瓶新的藥水。
這裡的場景很美好,但缺點是不能細看。
每一處都泛著一種油膩的光澤感,就像AI生成的視頻那樣,細節方面的違和感極其嚴重。
僅僅幾秒,築延便感到頭腦發昏,一陣暈眩。
「你轉過去,很快地看一眼,然後低頭看鞋。」楊瞻白說,「我們這一個晚上有的忙了。」
築延把那瓶新的【萬能藥水】打開,又往兩人頭上各自倒了幾滴。
頭腦的眩暈即刻緩解,他轉過身,去看兩人來時跑過的地方。
「臥槽。」
目光接觸場景的剎那,一句國罵脫口而出。
他們背後哪裡還有什麼幽暗的小路啊——
只剩下一片一模一樣、看不見盡頭的【大衛廚房】和無數排隊的孩子,一直延伸到【懸浮時鐘】巨大的黑色輪廓下方。
築延再次給兩人頭頂滴了幾滴【萬能藥水】保持清醒。
他試著往前走了幾米,但是無論怎麼走,腳下踩的都是被暖光照耀著的地面。
那條光與暗的結界,已經徹底消失了!
「如果情況不樂觀的話,我們只能硬撐到第二天白天。」楊瞻白神色嚴肅,「我這兒還有兩瓶【萬能藥水】。你呢,一共多少庫存?」
「我這兒五瓶。」築延不忘強調一下謊言,「藥店的庫存還算豐富,省省用應該夠了。」
七瓶,這數量絕對不少了!
楊瞻白輕輕鬆了口氣,看向築延的目光又敬佩幾分,不自覺地挺直了背。
這絕對是個天才玩家。
誰能做到這樣,那麼危險的晚上,還能搜刮到這麼多有用的東西?
築延倒是沒空管楊瞻白那明顯帶著濾鏡的目光。
他把【萬能藥水】交到楊瞻白手上,示意對方隨時給自己加血。
然後,築延彎下腰,隨便拽住一個排隊的「孩童」。
「喂,問你點事兒。」
那「孩子」正在咯咯地笑著。
就算築延抓住了它的胳膊,它好像也沒有任何覺察或介意,只是維持著自己快樂的表情。
這條胳膊的觸感和真的孩子無異——
沒來由地,築延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他急忙示意楊瞻白給他倒藥,那把五級餐刀毫不留情地抵住「孩子」的脖頸。
「我說,抬起頭來!」
得益於這把五級餐刀,被抓住的「孩子」終於有了反應。
它直愣愣地抬起頭,一雙逼真的清澈眼睛望著築延,臉上的笑容像斷電的燈一樣,瞬間熄滅。
「怎麼了?」它用稚嫩的童音問道,「你要問我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