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帶上,清洗乾淨的那具身體已經被築延砍得面目全非。
他急忙撇過身體,不去看那些支離破碎的仔排,將菜刀放到了旁邊巨大的餐車上。
菜刀的木柄上全是油漬,築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又是一陣怪異的膈應。
「都是必經之路。」
蜻蜓評價道,打量著築延瘋狂用濕紙巾擦手的背影。
「脆弱的哺乳動物,總是不敢直接面對同伴的屍體。」
築延把髒掉的濕紙巾扔進戒指。
「喂,如果讓你看見一隻沒有頭的蜻蜓屍體——」
「我可是昆蟲。」蜻蜓晃了晃眼睛,「哦小【獵殺者】,我們昆蟲不怕這個。我會吃掉它補充養分哦。」
築延在心裡說了句變態。
蜻蜓哼著簡單奇怪的小調,蟲足一抖,抖出一件潔白的制服。
「拿著吧。」它再次向築延強調,「你還記得這個時間限制吧?現在別穿,因為它總共就只有30分鐘的時限。」
「哇哦。」
築延驚訝了一下。
這件制服外套做工精美、顏色潔白,甚至口袋裡還塞著一雙同色的手套。
它看起來不像是廚師穿的東西,反而更像是禮服。
「你是怎麼搞定的這些?」他好奇地問道,「我好像也就是幾十分鐘之前才跟你訂的。」
「你也沒有回【懶漢工藝店】趕工啊?」
蜻蜓哈哈大笑起來,將那件厚重的衣服塞到築延手裡。
「這是秘密。」它說,「我用了一種可以瞬間變化的蛛絲。這樣的衣服都是預製品,你見多了就知道了。」
好吧。
【狂歡樂土】確實有各種匪夷所思的存在。
現在的重點是制服到手了,他又向前邁過了一個小台階,而不是制服是拿什麼東西做的。
築延接過這件沉重的衣服,禮貌地道謝。
「錢我會一併補給你的。」
辦公室內。
季熙停笑得合不攏嘴,以一種堪稱寵溺的神情,看著監控鏡里的主廚。
吐字清晰的台詞從音響里傳出來,音響底部,一點【蟾酥】在桌面上留下些許污漬。
「拿著吧。」這是蜻蜓的聲音,「你還記得這次宴會的主題吧?現在別穿,你要扮演天使,別弄髒了。」
然後是帶著一點機械感的主廚的聲音。
「你是怎麼搞定的這件?我好喜歡,這太華麗了!」
主廚的聲調有些扭曲,不太自然,但是聽上去驚悚感十足,非常像……
不對,簡直就是驚悚生物。
「這樣好的衣服,我一定可以讓大人們滿意的。」
「多虧了你們【懶漢工藝點】趕工!」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過後,蜻蜓竊喜的聲音傳來。
「工藝是秘密……我用了一種可以變化的蛛絲……你別弄髒了,等到筵席開始再穿吧!」
季熙停放大畫面,欣賞地看著那件純白色禮服。
「它準備得還挺用心。」他隨口對偽人說道,「這才是我的好下屬。我原本還以為……」
季熙停放鬆地往椅背上一靠,從口袋裡掏出一隻手機。
他一邊打開遊戲,一邊回憶起主廚之前準備的那個天使光圈。
看著也不難看,但是跟這件衣服比,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我原本還以為,它是要套那個光禿禿的光圈上去呢。」
【深淵之瞳】的那些老怪物簡直挑剔到了極點。
無論是本土驚悚生物還是洋怪物,都是相當地有一套。
主廚升級了自己的衣服,對於季熙停來說只好不壞。
畢竟,如果只是憑藉他自己的怨氣和他爸爸生前對於【雪域密宗】的狂熱信仰,要贏得它們的歡心就差點意思。
季熙停低頭去看正在加載的遊戲畫面,蜻蜓的聲音從他手邊的音響里清楚地傳過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需要把【獵殺者】做成菜端上去。」
……
蜻蜓的複眼對準築延,在工作間單調、暄白的燈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
這光髒兮兮的,帶著說不清的灰調和不懷好意的渾濁感。
「什麼?」築延警覺地問,「什麼叫做成菜端上去?」
傳送帶上只有一具不知道是誰的可憐身軀。
築延的戒指里也還有上上次副本從【酒吧老闆】那裡拿來的【顫慄歡愉】。
用這具身體的肉去兌上足量的【顫慄歡愉】,能糊弄過去嗎?
「老大的意思是,」蜻蜓的笑意更足了,「希望你保留【獵殺者】的容貌,把這具屍體按照原本的樣子做成刺身,然後擺盤。」
「不然的話,它們可沒有辦法確定這就是【獵殺者】……」
聽起來,是【深淵之瞳】或者那個「季熙停」的惡趣味。
將折損在廚房裡、妄圖盜取【鑰匙碎片】的【獵殺者】當成一盤菜端上桌子,然後大快朵頤。
這是一種徹頭徹尾的凌辱,而眼下最大的問題是……
「把誰送上去呢?」築延歪歪頭,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如果非要這樣的話,他新到手的傀儡倒是很合適。
但傀儡畢竟不是人,必須得犧牲一下、粉飾一番才可以。
築延看了看剛剛他隨手放菜刀的大餐車。
這餐車的氣味不好聞,因為上層擺滿了築延的「作品」,味道裹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你想幹什麼?」蜻蜓興奮地問道,「你需要在我這裡購買什麼嗎?」
「您看,正如我所言,我不能站隊。」
「但驚悚生物都要吃飯,我可以正常地做一點小本生意。」
「會員,您說呢?」
築延看了一眼蜻蜓。
看來那個季熙停是把這東西得罪死了,原本它面對自己的時候還會裝一裝。
現在這東西想方設法地幫他忙,真是演都不演了。
「我需要一輛餐車。」
築延沒辦法拒絕這份好意:「餐車上需要有個洞,能夠讓我的傀儡把頭伸出來……像這樣……」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你看,我需要把傀儡和這具被我砍爛的身體都放上去。」
「身體平鋪著放,傀儡的頭要能從洞裡伸出來,豎起來做展品。」
「傀儡就露一個頭出來,但是這顆頭看上去就得像被砍掉、然後單獨放在一邊的一樣。」
蜻蜓明白了築延的意思,吱吱吱地怪笑起來。
「沒問題。」它說,指了指另一輛還沒被築延放上菜的餐車。
「現在做新的肯定有點趕,親愛的主廚。」
「我用另一輛車現場給你改一下。我的工具在身上,很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