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則虞聽到了金熔序憤怒的叫喊。
但這玩意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沒有來扶他。
劇烈的疼痛快要麻痹他的神經,汗水從眉毛上滑落,糊住了眼睛。
祝則虞借著那件斗篷蓋住手,強撐著打開【隔空取物】,悄悄抓出了身體裡的子彈。
金熔序站在旁邊,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
他根本無心去管地上的祝則虞,反而後退一步,緊緊凝視著前面的灌木叢。
夜色下,濃郁的霧靄中,分明有一群「人」在快速靠近。
地面正微微震顫,模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來的「人」數量顯然不少。
一份新的驚悚生物組織被金熔序牢牢地抓握在手中。
這是一截觸手,力量很強,據說可以生長到三米。
用來對付這種成群的驚悚生物,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祝則虞顫抖著抓出一瓶修復劑喝下去。
來得正好,他還有一件事沒幹呢。
金熔序這次副本是靠他帶飛的,他多少得收點兒報酬。
只要砍掉這人的左手,就可以拿到60萬骨金幣……
「隊、隊長……」
祝則虞虛弱地撐著地面站起來。
修復劑很有用,疼痛屬於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故意將玻璃瓶丟在地上,放任它在金熔序的視線里骨碌碌地滾遠。
「我、我還行……」
金熔序卻往後退了一步,一面留意著灌木叢那端的動靜,一面對著築延冷笑。
「你哪裡來的療傷道具?」
築延嚇得立刻回憶了一下時間。
他喝下女巫的藥劑後,更改了醒來三小時的記憶。
沒有修得特別詳細,相當於框定大綱,留足了細節空間。
應該不至於讓金熔序懷疑。
但保險起見,築延還是編了個更穩妥的謊言。
「上次副本送的獎勵道具。」
這理由說得通,和祝則虞的心聲也都對的上,金熔序沒有再多問。
「麻利點。」他冷冷地命令道,「我對新人的要求比較高。」
「既然傷好了,就趕緊過來。你沒聽見有東西過來了嗎?」
祝則虞挺好用的,難管,但是挺有膽氣。
這樣的人在他身邊他也放心,反正也是一個月後就要變成肥料的貨色,再難管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是,隊長。」
在金熔序看不見的位置,一些【霧】從祝則虞體內剝出,借著夜色的掩護繞到金熔序背後。
祝則虞隱晦地看了一眼金熔序的左手,抽出一把短匕,站到金熔序身邊。
夜幕之下,腳步聲漸進,風裹挾著憤怒的嘶吼,一陣陣地向兩人侵襲而來。
「殺了——」
「殺了你們!」
「殺我兒子的都該死!」
「殺了你們!」
最後一句的語氣堪稱怨毒,激得築延一陣頭痛。
金熔序沒有猶豫。
他看了一眼祝則虞,利落地將觸手按在先前撕扯出的傷口上。
「靠近點!」金熔序喊道,「你最好他媽的別死,我要開鎖血——啊!!」
可惜,慘叫聲比鎖血掛要先到來。
一道人影倏然出現在金熔序後方,出刀快得看不清楚。
刀光起落間,金熔序只覺得左手一涼,隨後尖銳的疼痛席捲而上。
血液迅速染紅了泛白的手腕斷口,匯聚成一條小溪,滴滴答答地砸進泥土。
「要開能力就麻利點啊,隊長。」
【獵殺者】調笑道,真刀和金熔序的左手都已經被放進了戒指。
他空著手,對著猝然轉身的金熔序冷笑,挑高一邊的眉毛。
「……我對新人的要求比較高,尤其是你這種靠資源堆上來的廢物。」
金熔序瘋了。
手腕處那一鏈往下滑落的血液像鐵索一樣將他禁錮在原地。
他轉身去看築延,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在滿臉的冷汗中,扭曲出一個殘忍的冷笑。
「隊長!」祝則虞喊道,「隊長,它們快到了——」
「我殺了你!!」
金熔序像一頭困獸般失控地爆喝,瘋長的觸手帶著足以將一切撕碎的暴虐朝【獵殺者】砸去。
青年仍舊對金熔序微微地笑著;直到觸手觸碰到他的瞬間,才驟然潰散。
金熔序憤怒地吼叫起來。
祝則虞連忙往他身側躲了躲,壓抑住內心的狂喜,悲愴地喊道:「隊長,它們來了!」
他不能給自己多加台詞了,因為他會笑。
他一笑,台詞就變調。
這是非常不專業的!
【行屍走肉】正從前方的樹叢里一隻接一隻地往外撲,尖銳的嘶鳴聲響成一片。
「殺了你!」
「殺了你們!」
但粗壯的觸手帶著無處發泄的憤怒橫掃過去,將這些幾近腐朽的死屍打得血肉橫飛。
祝則虞站在旁邊,甚至找不到插手的機會。
他一邊留意著金熔序的觸手,確保自己不受到牽連,一邊努力回憶預言家的預言內容。
預言家說,他們實際上是全員存活的。
金熔序對預言家極度信任,這位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如果預言家的預言正確,那麼「全員存活」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祝則虞抬起頭,看著被打得七零八落的皮囊和應激的金熔序。
【行屍走肉】,可不能算存活啊。
祝則虞眯起眼睛,突然有了個荒誕的猜測。
【霧】悄無聲息地往樹叢深處鑽,再次在金熔序看不到的地方凝聚成形。
「夠了。」【獵殺者】冷冷地命令道。
他一隻手裡捏著那捲散發著腥臭的【噩夢書】,另一隻手則拎著那把13級軍刀。
刀尖抵住【噩夢書】,只要築延手腕一抖,一切就會灰飛煙滅。
前方不遠處,幾隻正打算往外沖的【行屍走肉】停頓住了。
它們宛如設置好程序的NPC一樣,整齊劃一地轉過身,離築延最近的正是那個穿著考究旗袍和高跟鞋的「女人」。
幽暗的景觀燈下,絲絨面料仍流光溢彩,一雙鞋卻斷了跟,殘破的絲襪掛滿了泥土。
「你殺了……」
「再鬧就殺了你。」築延簡潔有力地說,「如果你投降,我可以復活你的兒子。」
李盤龍他復活不了。
但眼下重要的是儘快結束副本,看看能不能驗證自己的猜測。
騙就騙了,反正有【噩夢書】在手,築延什麼都不怕。
光從【行屍走肉】渾濁的眼睛裡掠過。
「如果你再鬧,你和李盤龍一起,煙滅灰飛。」
築延抖一下【噩夢書】。
「給你五秒鐘時間考慮。五,四,三——」
事實上,【行屍走肉】已經別無選擇。
執念對於驚悚生物而言太重要了——
與其真的失去,它寧可最後信任眼前這個騙子一次。
「我放你出去。」它不甘地說,「但你得……」
後面的話被消音了。
一道歡悅的女聲注入腦海,帶著築延熟悉的笑意。
「哇哦,玩家!」
「恭喜你結束副本!喜歡你,辨認出真正的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