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安靜了兩秒,女人的尖叫像一道警笛,尖銳地劃破黯淡的空氣。
「啊啊啊啊——」
這聲音來自講台上的女教師。
她滿頭都是冷汗地往後退,抱著頭蹲下來,精心描繪的眉尾已然有些花了。
這一聲宛如投入水面的石子,徹底激發了水下的不安。
禮堂里隨即爆發出一陣嘈雜,尖叫聲起伏著,像病毒一般在密閉的空間裡蔓延開來。
有家長猛地站起來,不顧掉落的手機,瘋狂地往台上沖。
鄭隊長終於意識到不對,飛身向金司長撲過去,大聲喊道:「冷靜——都冷靜!!」
男人聲嘶力竭的吼叫勉強壓住了嘈雜。
往台上沖的那個母親被兩名身著制服的玩家用力架住,她開始不安地哭叫著,但回應她的只有從音響里傳出來的聲音。
女播音腔仍舊保留著甜美的底色。
但那種糊成一團的鼻音變得更重了,一個字一個字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帶著濕漉漉、冷冰冰的黏膩。
「沒有人會進入禮堂。」
好像有人往築延胃裡打了一大管粘稠的冰奶,他有些想吐。
一道熟悉的女聲忽地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慣有的愉悅。
「好久不見,親愛的【獵殺者】!」
「請選擇本次使用的規則。提示——」
築延急忙用行動打斷了它的囉嗦。
他快速地凝視住第二條規則,同時微微彎下腰,試圖中和胃部那種難受的感覺。
「這是一條很好的規則!」女聲評價道,「試試看,親愛的【怪談】先生。這是你的規則,你可以決定它如何顯示。」
「同時,我們將為您顯示【顫慄歡愉】的消耗情況。」
築延沒有說話。
他重新直起腰,看著短片上模糊成一團的像素。
視野里出現了一截很長的紅條,紅條上方有著小小的【顫慄歡愉】四個字。
「沒有人會進入禮堂。」
舞台上,孩子們已經站了起來,有些驚慌地圍攏在老師身側;在他們頭上,築延操縱著紅字,讓它們一點點地閃爍著顯現出來。
人們驚惶地看著。
「所有玩家將無法逃離禮堂。」
規則先顯示了這半條,再次往禮堂里投入了一枚炸彈。
金司長再也無法維持淡定的做派,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金熔序則攥緊了拳頭,迅速地抽出了那把快要失效的13級假刀。
最外層的玩家們先炸了鍋,開始瘋狂地往門邊撲過去。
不少人開始吼叫著用肩膀撞擊大門,一下,兩下,然後是能力的加入。
但是門紋絲不動,連合頁都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仿佛已經徹底和牆壁長在了一起。
「讓我出去!」有人帶著哭腔喊道,「你們他媽的不是聯盟的人嗎?來開門啊!」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那幾名維持秩序的聯盟玩家也在瘋狂地按動著門把手,甚至有人掏出了一把纏著藍色閃電的長刀,對著其中一扇門狠狠劈砍下去。
閃電撲在門上,如同落入海綿的一滴水一樣被吸收殆盡。
玩家後退兩步,臉色變得煞白。
「無效。」他喃喃地說,「這是規則。技能攻擊對規則無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顫慄歡愉】的紅條短了一小截,築延感到腹部一陣輕微的攣縮。
這輕微的疼痛激得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大笑起來。
現在,所有人都開始意識到【規則】不可違逆。
如果在這個前提下,【規則】里出現了金熔序的名字呢?
【幻象】似乎也對這半條規則十分滿意。
「歡迎。」模糊的女聲強調道,「你們無法逃離。」
「你們無法逃逃逃逃逃——」
舞台上的紅字變了。
一些新的字跡跳閃出來,有玩家已經注意到了。
「你們看!新、新的規則……」
最先出現的三個字是「金熔序」,這使得圍在金司長身邊的一眾人一片譁然。
這三個字略微停頓後,其他的字才顯示出來。
「金熔序必須親自前往禮堂後台更衣室對該副本驚悚生物發動攻擊,否則……」
金司長的眉頭深深皺起來了。
舞台的光稍微地映照出他凝重的神色和微微起伏的胸膛,而他旁邊的金隊長顯然更激動。
「陰謀!」
金熔序大聲喊道,捏緊了拳頭。
「這是陰謀!」
四周沉寂了一瞬。
「——是金隊長的名字!」
人群里,不知是誰失聲喊了出來。
金熔序身側,一個梳馬尾的女玩家轉過頭,眼睛瞪得很大。
「規則為什麼針對金隊長?」她身邊的另一名玩家問道,但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周圍只有一片沉默。
先前那個用刀劈砍門的玩家緩緩地轉過身,握緊了刀柄。
他的目光掃過圍堵在門邊的一層層玩家和驚慌的家長,越過呆立的攝影師,最終停在金熔序身上。
「金隊長。」他說道,眼睛裡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你能把門打開嗎?」
金熔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築延能看清他緊繃的眼周和翕張的鼻孔。
他身後的舞台上,女老師的臉正變得像短片畫面里那樣模糊不清。
她身邊一個孩子的紅領結也是一樣。
築延擰了一下眉頭,明白了。
這些人正在無形中被侵蝕,被同化成短片的一部分。
可能這就是【幻象】「食人」的方式吧——但不管怎麼說,他要在侵蝕蔓延開來之前,把金司長先送出去。
築延趁著暗色,大步往金司長和金熔序的方向走去。
他身後的黑暗裡,緊接著響起了第二個聲音。
這次是一個女人,似乎是學生家長。
她的嗓音因為尖叫過度變得嘶啞,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刀刮般的粗糲。
「這是規則!規則說只要金隊長去那個什麼更衣室,我們就能出去!」
「那就讓他去啊!讓他去啊!」
祝則虞已經走到了金司長旁邊。
「司長。」他輕聲說,聲線在顫抖,「情況危急,就先讓鄭隊長和關副隊長他們帶著你出去。」
「我之前有點預感,讓楊瞻白先上去準備好了車。」
金司長想要回一下頭,但是肩膀被祝則虞重重地按住了。
「司長,您不用擔心。」
祝則虞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像是下了某種莫大的決心。
「您對我有提攜之恩。一會兒我跟著金隊長一起進去。」
「就算拼上命,我也會把他全須全尾地帶出來的。」
「我向您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