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熔序在離更衣室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不肯動了。
他掏出一團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驚悚生物肢體摁在身上,那團組織隨即開始伸展、延長,變成一根細長尖銳的刺。
祝則虞倒是冷靜地走進更衣室去,打開了燈。
白色的燈光閃了閃,然後穩定地亮起來,照出房間裡沒來得及收拾的板凳和角落裡的一大箱沒被使用的演出服。
「目前沒有什麼。」祝則虞說。
他小心地走過去,用腳踢了一下那隻大箱子。
這裡有些很淺的被侵蝕的痕跡,因為最上面的那條藍色紗裙的像素是模糊的。
見祝則虞沒有出什麼事,金熔序才謹慎地往前邁開步子。
上鉤了。
祝則虞的嘴角淺淺地勾了一下,隨後表情立刻恢復正常。
他往旁邊讓了讓,看著金熔序走進更衣室。
「金隊長。」
祝則虞操縱著馬冬的【行屍走肉】走到門口。
這個傢伙的體格最壯,正好將門擋得嚴嚴實實。
它握住門把手,將門緩緩地往回帶。
而祝則虞指了指那隻箱子,饒有興味地看著金熔序牢牢握在手裡的假刀。
蜻蜓的手藝他信得過。
這把刀,很快就要失效了。
「您看這個箱子,我覺得這裡有點蹊蹺。」
金熔序很緊張。
他甚至拽出了那條屬於【獵殺者】的14級假斗篷披在身上,試圖把自己扮成一隻【惡魔】。
「金隊長,您看最上層的衣服。」
祝則虞提示道,退到金熔序身後,做好了置換規則的準備。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他只能聽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暄白的燈光下,他看到了——
那條藍色的紗裙就在其他衣服的上方,所有的細節都像被塗抹了一層馬賽克。
它有一半好像是立體的,又好像很扁平。
硬要說的話,就像有人用立體投影投了一片畫質不清晰的影像,替代了原本正常的裙擺。
這就是這個副本里的驚悚生物……或者說,這就是更衣室里他要攻擊的驚悚生物嗎?
金熔序的喉嚨里滾出一聲冷笑。
他後退兩步,那根尖銳的刺噗嗤一聲穿透了藍色紗裙。
築延在他身後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更衣室的門已經緊緊閉合。
而那根真正的13級軍刀被築延放鬆地抓在右手,放鬆地蕩來蕩去。
金熔序盯著那條藍色的裙子,刺刀一下一下地扎穿衣服,將裙擺砍得一團亂。
紗布被扎穿的噗嗤聲持續了足足兩分鐘。
直到那團模糊的裙子徹底變成一塊塊零碎的馬賽克,金熔序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媽的。」
他爆了粗口,直起身體,警覺地查看周圍的鏡子和其他東西。
「我怎麼覺得不對呢?這玩意不像驚悚生物,我聽不到它的想法。」
祝則虞手腕一頓,13級軍刀也停止了搖晃,定在他的手心。
他終於忍不住低聲笑起來,愉悅的笑聲引得金熔序回過頭。
「你笑什麼——」
嗤。
這是刀子快速穿透血肉的聲音。
「呀。」祝則虞笑著歪了一下頭。
腹部突如其來的冰涼弄得金熔序有些錯愕。
他瞪著祝則虞,又低下頭,看到了一幕荒誕的場景。
是一把刀。
一把跟他的武器一模一樣的刀,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腹部。
刀的前面一截裸露在身體之外,反射著寒光……和他自己驚訝的臉。
「你——」
「我知道反派死於話多。」
祝則虞開了能力【抱怨】。
趁著金熔序沒有反應過來,他迅速抽出刀,利落地砍掉了那段剛生長出來沒多久的驚悚生物節肢!
「啊啊啊啊啊——!」
這一下令金熔序措手不及,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大叫出聲。
腹部被貫穿的尖銳疼痛使得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鮮紅的血液從緊緊捂著傷口的手指間滴落。
「金隊長,你挺蠢的。你憑什麼認為,【獵殺者】會白白把兩樣道具送給你?」
獵殺者。
什麼獵殺者?
金熔序艱澀地抬起頭,看到了那張帶著笑意的年輕的臉。
對方黑色的眼睛裡正倒映出自己那副狼狽的表情,一股無端的憤怒瞬間席捲了他。
他吃力地從喉嚨里擠出嘶吼,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睛狠狠地瞪著祝則虞身後的【行屍走肉】。
「夠了!殺了他!殺了他!」
但祝則虞哈哈大笑起來。
「金隊長,你的鎖血掛怎麼沒有用?」
他拍了拍手,操縱著三具【行屍走肉】,將脖子整齊劃一地擰過180度。
這場景很驚悚——驚悚到金熔序瞪大眼睛,痛苦的喘息聲都淺促下來。
「哎呀,不只是鎖血掛。」祝則虞笑著,「你的讀心好像也是。每次讀出來的都是錯誤答案,好可惜哦。」
「你……」
危機時刻,金熔序仿佛開竅一般明白了什麼。
視野里只剩下祝則虞那張笑意盈盈的臉,鮮活、生動,卻帶有一絲不屬於「祝則虞」的邪氣。
「你不是祝則虞……你……」
「我是。」祝則虞立刻說,「金隊長,我是。」
一縷奇怪的白霧正從他的皮膚里滲出來,隨後是更多。
這一次,這些濃霧並沒有隱藏自己,而是在祝則虞身側凝聚成雲團,然後一點點變出五官和漂亮的身體輪廓。
那是一個完全不同於祝則虞的人——
他和祝則虞一樣地微笑著,但金熔序驚恐地發現,自己怎麼都記不住這人的五官。
「金隊長,你看。」這人正笑著對他說話,「我是獵殺者,也是祝則虞。」
鬼使神差的,金熔序的目光偏了偏。
「祝則虞」的確還站著,但狀態已經和剛才天差地別。
他臉上還保有那種調皮的、快樂的笑容,可整個人凝滯著,眼睛一眨不眨,甚至連手指都很僵硬。
就仿佛生命力瞬間被抽空,眼前的只是一個逼真而鮮活的……
一個荒誕的想法突然闖進金熔序的腦子。
「傀儡!」
他失聲喊道,顧不得捂住傷口,用兩隻血淋淋的手撐著地磚往後爬。
「傀儡!你一直在我身邊!」
「你一直假裝祝則虞……你騙了我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