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應該站在舞台上宣布喜訊的年輕玩家已經無影無蹤,那隻他使用過的麥克風就安靜地躺在舞台地板上。
舞台上方,紅字輕輕地一閃。
「你們看!規則怎麼了?!」一道男人的聲音喊道。
人群中有人急著往後退,帶翻了一架攝像機。
機架的金屬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拖行,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
而那些規則紅字就是在這時候開始瘋狂閃動的。
在眾人驚恐的尖叫聲中,它不停地變幻、扭曲,揉捏成一個圓球後又重展,組合成另一行截然不同的文字。
「這是一個……」
紅字如同接觸不良般閃了閃。
「……不自殺就出不去的房間。」
舞台下,人群驀然安靜了瞬息。
很快,一道絕望的、嘶喊的哭叫從角落裡響起,然後更尖利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往上涌,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天花板。
……
電梯門緩緩地閉合了。
祝則虞的視網膜上,正跳動著來自楊瞻白的兩條私信。
「準備好了[笑臉][笑臉]」
「下面的活動還順利嗎?」
他的身側,金司長的呼吸有些緊促。
「剩下的那些人呢?」
電梯上行的時候,他突然問道。
祝則虞和金熔序很嚴肅地對視一眼。
然後,在築延的操縱下,金熔序帶著一種略顯驚恐和後怕的嚴肅神情,吞了吞口水。
「我出來的時候,好像……聽祝則虞說,規則變了。」
「的確是變了。」他說,「我不知道。也可能是那個東西會精神攻擊。」
「金隊長在更衣室里的時候,」他的呼吸有些重,語氣帶著一種緊張的滯頓,「——突然開始喊【獵殺者】。」
「因為我的確看到了。」
「金熔序」在旁邊,不動聲色地圓上了這個謊言。
「我的確看到了!」
電梯裡是滿的,但是沒有人說話。
鄭隊長和另一個同僚對視一眼,雙雙選擇沉默。
一個戴著護目鏡的玩家審慎地觀察著金司長,而金司長只是問道:「規則變成了什麼?」
祝則虞吞咽了一下口水。
不行。
不能笑。
笑就破功了。
「這是一個不自殺就出不去的房間。」
他一本正經地說,看見金司長的身體明顯一僵。
電梯門一打開,對方就仿佛身後有貓的耗子一般,快步地走了出去。
笑死了。
再這樣嚇一嚇,金司長都得患上幽閉恐懼症。
「隔離地下20層往下的地方,任何人不得進入。」
金司長說道,咬咬牙,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你去一趟辦公室,把西郊庇護所的情況往上報。」
他最終嘆了口氣,轉向隊伍里的一個身形瘦削的玩家。
「就說,我們的抵抗手段莫名其妙地失效,副本降臨了。」
「我們申請支援,並決定臨時撤離這裡!」
那玩家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了。
金司長牙關緊咬,臉上青筋直跳。
「他媽的,能上新聞熱搜頭條的特大事故,怎麼就找上老子了?!」
祝則虞低下頭,沒有說話。
「今天所幸是撿了一條命。」
他冷笑道,心裡卻抑制不住地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祝則虞的建議……如果不是他那份雪中送炭一樣及時的通知,他就得和下面那些人一樣,爛死在禮堂里!
誰能想得到規則會突然變幻?
實際上真正的逃生時間,也就那幾十秒鐘而已!
金司長越想,呼吸越急促。
他們老一輩比較信國學,國學上有「助旺」的說法。
這個祝則虞,有沒有本事是不知道,但是真的旺他金家叔侄倆。
這人救了金熔序兩次,又救了自己兩次。
金司長看著身側的年輕人有些蒼白的臉,暗暗下了決定。
無論如何,於情於理,自己都得把祝則虞帶在身邊。
這人的能力潛力值很高,人又願意衝鋒。
可以先留著祝則虞,給他們當保鏢。
如果這人能活到副本結束,乾脆就讓金熔序按照原計劃,搶奪掉他的能力。
這樣,就算【獵殺者】的三個能力沒有著落,金熔序也不至於在這次副本里空手而歸。
……
築延倒是沒有注意金司長臉上的表情。
因為女聲廣播再次在他的耳畔響起,仍舊是那種機械的愉悅。
「請【獵殺者】注意,第一輪副本已降臨。」
「15分鐘後,我們將面向所有玩家和【獵殺者】,公示【獵殺者】排行總榜,並公布【獵殺者】任務的完成情況。」
有趣。
築延躲在「祝則虞」的身體裡,跟著金司長走過通往大門的長長甬道。
「【獵殺者】排行總榜公式完畢後,我們將公布【玩家排行總榜】。」
「另外,你的能力將在今晚24點實時更新。請你注意查收,友情提示:請儘量保守這個秘密。」
「特此告知。祝你好運!」
築延突然有個問題。
他抬頭看看金司長的背影,在心裡偷偷地提問。
「那我現在到底是算獵殺者,還是算Boss?」
「所有的【獵殺者】在到達一定等級後,都會開啟Boss任務。」
女聲廣播抑揚頓挫地回答道。
「如果你是想問播報時使用的ID……」
這個停頓有些意味深長。
「親愛的【獵殺者】,為了吸引更多玩家加入我們,我們當然會兩者都報。」
好吧。
築延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他沒有再問什麼,只是跟著金司長一步一頓地走到大門口,調整出一個驚魂未定、渾渾噩噩的表情,用來應付即將出現的楊瞻白。
見【顫慄歡愉】的血條有些要見底的趨勢,他順手隔空取出滴劑,往嘴裡滴了幾滴。
效果立竿見影。
然而幾秒鐘後,混亂的紅字飛快地侵占了視網膜,帶著一絲機械的憤怒。
「&##[《]朋友,朋友。」
「你去哪兒了?」
「—食人。食食食食食食——」
「我吃乾淨了所有。為什麼離開&@沒有辦法?」
「你的規則&@@@#?」
築延心情很好地彎了一下嘴角。
哎呀,被發現了。
如果成功,【幻象】侵蝕下來的地盤就可以變成他的,他就可以有地了。
「願你長眠。」
「我會上來殺殺殺殺——」
「祝則虞!」楊瞻白的聲音把築延拉回現實。
「金司長!活動順利嗎?」
築延透過一頁亂碼的空隙艱難地看著他。
楊瞻白正朝這邊趕過來,小心翼翼地打量所有人的臉色。
「則虞,你臉怎麼這麼白?呃……」
他的表情嚴肅下來,意識到了什麼。
「金司長,金隊長。下面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