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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二顆封印符

2026-05-16 12:36:33 作者: 海原穹乃

  聽到這句話,馬尾辮女孩短暫愣了片刻。

  她似乎沒能第一時間理解,「栗色腦袋」代指的是誰。

  伴隨著稀稀拉拉的笑聲,角落裡還有男生探著脖子在問『林夜說的栗色腦袋是誰』。

  是誰?

  林夜被這問題雷的差點咬到舌頭。

  同班一個月了,還能不知道栗色腦袋是誰?

  還有,敢在這所學校染髮,還能把老師氣到血壓穩定升高的人,不就只有那位嗎?

  當然,也不能怪他。

  秦可這個名字,在F班裡已經像粉筆灰一樣,被風一吹就散得差不多了。

  有人記得「那個很兇的A班生」。

  有人記得「好像有個會踩人腳的女生」。

  還有人只是依稀記得,林夜被休學前後,班裡似乎發生過一場不太愉快的熱鬧。

  世界真是方便。

  想讓誰留下,就讓她變成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想讓誰消失,就把名字從名單上擦掉,再把凳子搬走。

  ……可人與人相處的記憶或情感,不是按個按鍵就能刪除的東西。

  至少——自己不會忘。

  當然,他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給角落那位男生補一堂秦可人物傳記。

  講完之後,對方八成只會記住一句——

  哦,不能惹她,她是校董女兒。

  太虧。

  最後,林夜壓下了一百個想吐槽的念頭,把視線移回身邊的小鹿同學。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怎麼看都是一副超冷靜的樣子。

  她似乎並沒有在意別人的起鬨——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林夜仔細一看,她指尖卻一直輕輕揪著裙擺。

  而且越揪越用力。

  嗯……順帶一提。

  真正冷靜的人,一般不會把裙擺捏到快要起皺。

  感受著林夜憋著笑的視線,蘇清歌抬起頭,又察覺到前方同樣在偷笑的馬尾辮女孩視線,下定決心軟軟補了一句——

  「……所以,作為準女友,我也會……好好努力的哦。」

  「哦呀哦呀!嘖嘖嘖嘖嘖嘖!」

  那馬尾辮女孩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興奮得眼睛都在發光。

  「你們倆啊你們倆……一個『預備男朋友』、一個『准女友』?那正式的是誰在攔著啊?」

  蘇清歌抿了下嘴唇,耳尖紅透了。

  「嗯……就是,字面意思……不用……深究……」

  「嗯嗯,稱呼而已嘛,我懂。」

  馬尾辮女孩瘋狂點頭,撇著嘴笑道:

  「我看,乾脆就在F班和死魚眼把婚結了算了。」

  全班又笑了起來。

  蘇清歌肩膀縮了一下,臉更紅了。

  她低頭盯著膝蓋,聲音忽然高了半拍。

  「我、我就想這麼稱呼!」

  高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肩膀輕輕一縮,卻沒有把話吞回去,而是低下頭,用幾乎要鑽進桌縫裡的音量補完。

  「不能……光讓林夜同學一個人,努力……」

  這次,教室里反倒沒有笑聲。

  剛才還在起鬨的人,像是同時被粉筆頭砸中了額頭。

  短暫的死寂落下來。

  午後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窗簾輕輕晃了一下。

  粉筆灰浮在光里,很細,沒人注意它,卻又確實在那裡。

  林夜忽然覺得,這東西某種意義上倒是挺像蘇清歌的勇氣。

  雖然總是被人忽略,但絕對不可以說不存在。

  而且,總能在不經意的時候出現。

  友人A則徹底絕望地癱回椅子上,又一次用校服外套蓋住了臉。

  「什麼叫一起努力……戀愛原來是雙人合作任務嗎?」


  林夜看了他一眼。

  「當然是兩個人的事,你這種常年混跡在新手村的單機玩家不懂。」

  「閉嘴啊現充老賊!」

  「別急,你還有復活點。」

  「我的復活點已經被你用芝士蛋糕炸沒了!」

  「那說明你的防禦太低。」

  「我防的是早戀嗎?我防的是你這張嘴!」

  和友人A拌著嘴,林夜感覺到一絲恍惚。

  明明按照道理來說,F班眾人應該也會默認蘇清歌和顧千川的關係。

  可現在,事情似乎並沒有遭遇想像中的阻力。

  氣氛被自己的出現打破了。

  難以理解的林夜望向桌上蘇清歌的手機,手機外殼貼著課桌木板,發出細小又煩人的震動聲。

  還有消息。

  那裡面大概裝滿了A班的「善意」與「關心」。

  林夜自然是不會動蘇清歌手機的。

  他只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的視線死角,指尖擦過她微涼的手背,將兩顆海鹽檸檬糖硬塞進她緊緊攥著的掌心裡。

  「第二顆封印符。」

  蘇清歌低頭看著掌心的糖。

  「咦……不是已經給過我一顆了嘛?」

  「剛才那第一顆是體驗版。」

  林夜的死魚眼連眨都沒眨。

  「第二顆是正式版,有效期到今天放學。這期間禁止道歉,禁止寫小作文,禁止反思自己,禁止把『給大家添麻煩了』寫進任何電子設備。」

  蘇清歌捏著糖紙,小聲嘀道:

  「哼……你在哄小孩嗎……」

  「而且是一欺負就哭的小孩。」林夜解釋道。

  蘇清歌抿緊嘴唇,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

  明明眼圈還殘留著一點緊繃後的紅,可眼底終於慢慢浮出壓不住的笑意。

  「那,林夜同學既然這麼說了,我就聽你的好了……」

  「很好。合同成立。」

  「什麼合同?」

  「關於違約金的合同,違約條款是——」

  林夜下意識就想脫口而出些「穿白絲踩臉」之類的騷話。

  但看著蘇清歌殷切又好奇的眼神,話到嘴邊,硬生生改成了:

  「一百份芝士蛋糕,我包圓。」

  「壞蛋……哪有追女孩子的男生提這麼過分的要求的!」

  蘇清歌小小地笑了一聲,注意到林夜給了自己兩顆檸檬糖,又疑惑道:

  「那第三顆是做什麼用的?」

  「額,帶回A班,給……秦可。」

  「秦可同學?」

  「嗯。告訴她,F班戰區暫時沒有淪陷,接下來回到A班就看她的了。以及——」

  林夜停了一下。

  「今天如果心情好,能不能少踩我一腳?」

  蘇清歌認真記下,甚至還重複了一遍。

  「F班戰區沒有淪陷,今天心情好就少踩你一腳。」

  「咳咳,後半句可以委婉一點,或者直接跟她說能不能不踩。」

  蘇清歌又笑了。

  這次她終於拿起桌上那隻燙手的手機。

  看也沒看一眼屏幕上的新消息,直接鎖屏塞進了口袋裡。

  整個過程,乾脆得不像那個習慣討好的蘇清歌。

  做完這一切,她依然低著頭,只留給林夜一個紅得像要滴血的耳尖。

  「芝士蛋糕,記得吃。」

  「如果不好吃呢?」

  「那、那也要吃。」

  「強買強賣?」

  「這是……追求者的義務!不許還嘴!」

  這句話一出口,蘇清歌像是把今天的勇氣額度一次性透支幹淨。

  她抱起便當袋,小步跑向教室後門。


  跑到門口時,差點被自己的鞋尖絆了一下。

  林夜看見她肩膀明顯僵住。

  然後,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背挺得比剛才還直,輕輕走出了F班。

  非常優雅。

  如果忽略剛才那一下摔跟頭的話。

  ……

  「餵。」

  友人A的臉湊過來,距離大概二十厘米。

  林夜嫌棄地往後仰了仰。

  「幹嘛。」

  「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

  「哪句?」

  「全部!」友人A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夜沒有理他,只是徑直拉開了桌上那個方形保鮮盒的蓋子。

  蓋子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字跡圓滾滾的,透著十二分的認真:「

  【第一次做,烤箱脾氣有點怪,可能不太好吃……但是很用心!(心虛)】

  末尾還畫了一隻歪歪扭扭、長著呆毛的小鹿。

  鹿角畫歪了。

  看起來像接收信號失敗的電視天線。

  林夜盯著那隻小鹿看了兩秒,表情防線差點失守。

  幸好死魚眼擁有極高的表情防禦力。

  「你覺得呢?」林夜把保鮮盒往友人A那邊推了推,「要吃嗎?」

  友人A警惕地看著他。

  「你在炫耀!」

  「我在分享。」

  「那你為什麼只推過來一厘米,手還死死按在盒子上不讓我碰?!」

  「因為我是現充,現充的本質就是只給看不給吃。」

  「你果然應該被釘在路人階級的恥辱柱上!」

  「記得拍帥一點。」

  「誰會拍你啊!」

  林夜把保鮮盒拉回來,打開蓋子。

  芝士蛋糕切成了六等份,頂部撒了一層糖粉,邊緣有一點不規則的焦色。

  看得出來烤箱溫度沒控好。

  切面卻很細膩。

  不是那種店裡賣的、漂亮到像樣品的蛋糕。

  是會讓人想到某個黑長直少女在廚房裡低頭看計時器,一邊對照手機備忘錄,一邊因為「烤箱預熱到底算不算開始計時」而陷入人生危機的蛋糕。

  林夜用附贈的塑料叉子叉起一塊,送進嘴裡。

  甜。

  放了真奶油和真檸檬汁的甜,帶一點微酸。

  和嘴裡檸檬糖的餘味撞在一起,居然意外地搭。

  他原本以為會更膩,結果剛好讓人有點不想承認好吃。

  這很糟糕。

  因為「不想承認好吃」的東西,通常會讓人再吃第二口。

  林夜叉了。

  友人A在旁邊發出了一聲瀕死的呻吟。

  「所以——」

  他盯著林夜的表情,不死心地問。

  「你到底為什麼追她?別告訴我真是因為蛋糕,雖然那確實看起來很好吃,可惡。」

  林夜握著叉子的手,在半空停頓了半秒。

  為什麼?

  那不就是為什麼要幫她嗎?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堆雜亂無章的畫面。

  她坐在公園長椅上、默默擦傷的畫面。

  她站在F班教室,對所有人勇敢澄清的畫面。

  在自己家廚房、和林洛言笑晏晏的畫面。

  毫不猶豫遞過來,密碼是0000手機的畫面。

  還有剛才。

  明明怕得要死,卻含著酸到讓她皺眉的糖,說「今天什麼都不說」的側臉。

  理由多得數不清。

  多到如果讓友人A一條條寫,能湊出他這輩子都寫不出來的十萬字情書。

  但林夜只是把第二塊蛋糕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三下。

  四下。

  直到友人A打了個哈欠,準備懶得搭理林夜的時候,林夜本人才悶悶地回應了一句:

  「因為她蛋糕做得不錯。」

  「啥?」友人A有些摸不到頭腦。

  「而且,做得這麼認真還沒人夸的話,烤箱都會覺得自己白活。」

  「?你這個人……真的沒救了。」

  友人A發出了一聲被現實暴擊後的哀鳴,趴回桌上,往嘴裡塞了半根過期巧克力棒。

  「謝謝誇獎。」

  「誰在誇你啊!?」

  ……

  上課鈴響了。

  前排那個扎馬尾辮的女孩回過頭,沖林夜豎了個大拇指。

  表情很複雜,像是「加油」和「你瘋了」的疊加態。

  薛丁格的鼓勵,林夜選擇只觀測前半個。

  下午的課,林夜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物理老師在講台上推導受力分析,黑板上畫了七八條箭頭。

  林夜看著那些箭頭,滿腦子卻在畫另一張力學圖。

  箭頭A:F班內部的消息擴散速度。

  箭頭B:A班群聊的輿論發酵方向。

  箭頭C:蘇清歌回到A班後可能面對的第一個問題。

  他們會怎麼散播「F班死魚眼在糾纏蘇清歌」消息?

  然後是秦可,她會怎麼想?會給自己發消息嗎?

  林夜偷偷摸出手機,看著他和秦可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昨天晚上的語音通話。

  沒有任何動靜。

  所以,秦可在收到那顆海燕檸檬糖後,是會冷笑一聲,還是會順手把它當成暗器丟在蘇清歌的頭上?

  以秦可的脾氣,兩種都有可能。

  但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她不會在群聊里回一句「好可憐哦」之後就去刷短視頻。

  先不管了,放學再去見她。

  以及,顧千川會怎麼做?

  蘇清歌說,「像隔著一扇推不開的門」。

  林夜當時覺得這個形容挺文藝的。

  現在想想,也挺準的。

  友人A說顧千川風評好、沒黑料、年級第一、學生會長,唯一的槽點是有距離感——

  看似對誰都溫柔,實則跟誰都不親近。

  除了蘇清歌和楚桓。

  這種人在戀愛喜劇里有個專屬標籤,叫「沉默系」。

  不主動、不告白、不表態。

  嘖。

  林夜在筆記本上隨手畫了一個火柴人,在頭上畫了個光環,然後用力地打了個大大的叉。

  ——至於這個完美怪物究竟會怎麼反擊?

  林夜在放學鈴聲響起的五分鐘後,就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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