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林如馨是被林文橋叫醒的，他拿著兩份盒飯過來，「小妹，你先吃點飯墊墊肚子。」
現在火車上用的都是能重複利用的鋁製飯盒，餐車現炒，聞著還挺香。
「小妹，剛剛那倆人是賣服裝的，他們平時就在州城上貨，我問了他們能不能帶上我，祁遇答應了。」
林文橋就躺了一會，惦記著林如馨，跑過來好幾趟，發現她一直睡著，就沒打擾。
反倒是和江河然搭上了話，知道他們是賣服裝的，林文橋就多打聽了兩句，一下子就抓住了機會。
「祁玉？」
林文橋大口扒拉著飯，「對，就是那個長得挺白挺高的，叫祁遇，旁邊黑一點的叫江河然，我看著他們不像壞人，你覺得咋樣？」
「我知道他們在連市百貨大樓旁邊開了個店，人還挺多的，衣服樣式也新穎，他們要是真願意帶上你，倒也可以試試。」
林如馨指著飯盒裡的紅燒肉，「二哥，你夾走吧，太肥了我不愛吃。」
這年頭的紅燒肉肥的要命，吃一口膩得要死。
「二哥，我建議你還是再帶個人，三哥也行，他們真要是坑你，你也有人商量，三哥腦子活，正合適。」
林文橋一口答應，「行，就聽小妹的。」
…………
「哐當哐當……」綠皮火車裹著煤煙味駛入大河鄉，單線鐵軌在平原上微微彎曲。
林如馨用手將車窗上的霜擦去，看清了大河鄉的樣子。
入目就是刺眼的白，地上的雪積了厚厚的一層，連片土坯麥草房矮趴趴的擠在一起，煙囪里冒出的煙細弱無力，飄不遠就散了。
村與村之間隔著大片的田野，只有火車的轟鳴和北風的呼嘯，裹著一股凍透骨頭的貧瘠與荒涼，林如馨嘆了口氣，一眼她就看到了大河鄉的窮。
林文橋安慰她，「這還算好點的了，起碼大家都能吃的上飯，老百姓的日子苦啊，小妹，你要是覺得這不好，咱就不幹了，二哥養你。」
林如馨搖搖頭，盯著窗外的曠野，眼底亮得驚人，「二哥，我要干，我要讓更多人吃上飯，讀上書。」
林文橋看著她眼底的光，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行，二哥陪你，咱林家人，要麼不干，要干就干出個樣來。」
綠皮火車的汽笛再次長鳴，緩緩駛入了大河鄉的站台。林如馨迎著這片貧瘠的土地，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林文橋拎著大包小裹下了火車，就只讓林如馨拿一個帆布包。
兩人站在站台上，一陣吹來，將林如馨的臉吹的通紅。
「林如馨同志！」何瑤帶著個年輕小伙跑過來。
何瑤一下子握住林如馨的手，滿臉愧疚，「如馨同志，這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本來就只想著讓你來援助幾個月，誰成想變成調任了，這事都怪我。」
「何主任，你別這麼說，都是為人民服務，在哪干都一樣，現在來了基層，更方便和群眾接觸，是好事。」
何瑤見林如馨有如此胸懷，肅然起敬，以前只是佩服她的能力，現在連她這個人也是打從心底里敬重與折服。
「如馨同志，不說了，走，我帶你去看看咱們鄉政府。」
話音落下，她似是安慰似是提醒，「基層才是真根基，沉得下去的人，路自然走得遠，比浮在上面的，走得更穩、也更靠前。」
林如馨眉眼溫和，笑著頷首應道：「何主任說得是，踏實做事比什麼都重要。」
林如馨又給何瑤介紹了林文橋，何瑤也介紹了跟她一起來的小伙子，是村里農機站的，叫陳晨。
幾人打了招呼一起出了站，土路上有一台拖拉機。
「如馨同志，知道你今天來，書記特意讓我們開著拖拉機來接你。」
現在的拖拉機是鄉里的重要財產，能派拖拉機來接她，確實是很重視了。
「感謝領導。」
三人坐上拖拉機，陳晨搖著手柄一啟動，柴油機便轟地爆出震天轟鳴，黑煙裹著機油味撲面而來，震得人耳膜嗡嗡發麻。
碾過鄉間坑坑窪窪的土路，一路顛得人屁股不停撞在鐵板上，渾身骨頭都跟著哐哐作響，說話都得扯著嗓子，才能勉強蓋過那轟隆隆的馬達聲。
後來林如馨也不說話了，使勁扒著拖拉機的一側，生怕不小心掉下去。
好在車站和大河鄉鄉政府離得也不遠。十多分鐘就到了，要是路能好走一點，速度能快不少。
她來的這天正好是周日，鄉政府也休息。
本來安排她的應該是鄉政府的其他辦事員，但何瑤將此事攬了過來，表示對林如馨的重視。
林如馨分到的房子就在鄉政府大院裡，是中間的位置，不容易冷，而且看著能有二十平，幾乎是這裡最大的了。
「何主任，這個房子是不是有點大了？」
「如馨同志，你別有壓力，咱們鄉政府人少，一共就十一二個人，這些都是大家商量過的，你安心在這工作，有什麼困難我們都盡力幫你解決。」
何瑤覺得虧欠林如馨，也深知林如馨是名牌大學出身，學識紮實、能力拔尖，工作實績非常亮眼，在大河鄉實在屈才，所以給她安排的住處和待遇都是最好的，也是為了把人才留下。
給她安排完了住處，何瑤簡單給她介紹了一下鄉政府的配置。
如今的大河鄉正處於過渡階段，人民公社剛剛被廢除，向鄉政府過渡，但實際上仍以「公社管理委員會」職能為主。
大河鄉算是貧困鄉，編制精簡、一人多職，連書記鄉長都是一肩挑，大河鄉的鄉黨委書記叫秦志強，是鄉里的主心骨，什麼都管，今年 45 歲，是退伍軍人，行事作風偏嚴謹。
鄉黨委副書記賀楠也兼職副鄉長，協助秦志強工作，側重分管民政、文教衛生、信訪調解，同時兼任鄉紀檢工作。
何瑤對林如馨道：「如馨同志，江省給你的職位是辦事員，但我和書記幾人商量了，這太屈才了，所以給你安排了一個新職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