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頁生了點鏽，推開門輕響一聲。
何瑤還是初見林如馨時那副略帶嚴肅的面孔，但說出來的話帶著暖意，「不著急，不用跑。」
「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咱們鄉里新來的黨政秘書，林如馨同志，正經海城大學畢業的大學生。」
石偉滿眼的尊敬，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林秘書，您好。」
林如馨伸出右手，「你好，石偉同志。」
石偉招呼兩人進屋，何瑤擺手，「不進去了，有點事安排一下我們就走，咱們掃盲班要重新開班了，你先去買些紙筆回來，就買最便宜的鉛筆和白紙就行。」
何瑤拿了 40 塊錢給他，「就用這些錢買，一支筆搭配十張紙，按照這個比例算，要是能講價就講講價，你跟她說我們以後要常來買。」
石偉拿著錢，露出一口大白牙，「明白了主任。」
「行，那你忙吧，我們走了。」
林如馨對石偉微微頷首，跟著何瑤離開了。
「這孩子雖然沒讀過幾年書，但是機靈，交給他的事情沒出過岔子。」
「看著是挺聰明的。」有些人長得就帶著機靈勁兒，石偉一打眼就是那種人。
「如馨啊，這孩子命苦，到時候你多帶帶，等他再成熟點，看看能不能在鄉裡頭給他轉個正式崗位。」
「當然，也不強求，我就讓他給你跑跑腿，能成才就成，成不了咱們也盡力了。」
林如馨心中猜測著兩人的關係，面上不顯分毫，「沒問題何主任，正好掃盲工作開始要準備的東西很多，還得謝謝主任給我找了個幫手。」
一句話把何瑤的請求變成了幫林如馨解難的順水人情，一點都沒有被勉強的意思，何瑤聽得心裡舒坦通透，也和林如馨透了點實底。
「我和石偉他媽是髮小，以前關係不錯，能幫著照料點也算全了我倆之間的情分。」
林如馨輕輕點頭，語氣平實又真誠，「原來是這樣，何主任真是重情義的人。」
沒有虛浮的誇獎，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反倒讓何瑤覺得受用。
「都是苦命人啊，我替他們謝謝你。」
………………
第二天中午，石偉將紙筆買了回來，二百支鉛筆加上 2050 張一開大白紙，一共花了 40 塊錢。
石偉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沒講下來價，他們送了 50 張紙。」
「那也不錯了，這 50 張紙不也是白得的。」
何瑤拿起寫好的稿子，「我去廣播室，石偉你也和我一起吧。」
林如馨一聽，騎上自行車開始在鄉里閒逛起來，專門往人多的地方去。
沒一會，喇叭里響起了何瑤的聲音。
因著是冬天，外面的人還真不多。
零星幾個人聽著廣播就像沒聽見似的，有的聽得到又要開掃盲班，撇撇嘴一臉的不樂意。
「又搞這些么蛾子，有啥用。 」
「誰說不是呢，是能讓我家吃上肉還是吃飽飯咋的。」
聽說發紙筆，倒是有人心動。
不過也有人覺得不如發點糧食實在。
大概了解了下情況，林如馨騎上自行車回了辦公室。
石偉就在鄉政府大院門口等著，見她回來，連忙上前伸手要幫她停自行車，「林秘書，我幫你鎖吧。」
林如馨知道這是何瑤跟他說什麼了，沒拒絕，「謝謝你石偉同志。」
「林秘書，您叫我小偉就行，大家都這麼叫。」
林如馨痛快答應，「行，你這兩天沒什麼事就來辦公室上班吧，掃盲工作需要人手。」
石偉一聽這話，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林秘書，我指定準時來報到。」
辦公室里還有空位置，就在林如馨旁邊，石偉簡單收拾了下，就坐到了那張空桌子上。
「你會寫字嗎？」
石偉點點頭，「基本的都能寫，就是有些生僻字可能不認得。」
「夠用就行，遇到不認識的字那有字典，你拿著查。」
石偉一來，何瑤就將掃盲工作全權交給了林如馨，她自己則負責其他工作，大河鄉能參與掃盲的，按照一戶一人算，也就不超過七百人，和林如馨在造紙廠比起來，人數少多了。
就是大河鄉家家戶戶都有不一樣的難處，肯定不像造紙廠那麼團結。
林如馨沒因為人數少而輕視這份工作，她反倒覺得這工作比起在造紙廠，更有難度。
她給石偉安排工作，「一會如果有人來報名，你就記下來。」
她初定的上課時間是早上九點到十點半，中間休息十五分鐘，本來想上午一節下午一節，她怕有人不愛跑兩趟，一天就只安排了一節課。
從何瑤發了通知以後，一下午就零星十幾個人來報名，基本上都是之前何瑤提過的，愛學習的。
這次聽說還發紙筆，他們更想來了。
直到晚上下班，石偉才記了三十個名字，有三個還是不在掃盲任務里的。
石偉拿著名單，苦著臉對林如馨道：「林秘書，現在就這三十個人，是不是太少了。」
林如馨一點都沒受影響，反倒笑著和他說，「萬事開頭難，有三十個已經很不錯了。」
她將鋼筆帽扣上，雙手交叉握拳放在桌子上，「小偉，我打聽一下， 鄉里有沒有那種大喇叭，就是能傳話的，還有比較德高望重的家庭？」
石偉一聽，雙眼一亮，立馬道：「有呀，吳嬸子，她講起來故事繪聲繪色的，大家都愛聽她說些小話啥的，而且誰家的事她都知道，大家都愛和她嘮嗑。」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除了那些被傳話的人家。」
林如馨記下這個名，「那有沒有什麼大家比較敬重的？」
石偉想了想，說了個名，「趙爺爺吧，他以前打過鬼子沒了一條腿。」
林如馨記得這個人，今年已經58 歲，「他有兩個孫子三個孫女，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歲，對吧？ 」
石偉狂點頭，「對，就是他家，林秘書您怎麼知道的。」
林如馨將自己記錄的大本子拿出來指了指，「我記得他家，人雖然多，但是條件也一般，政府給了不少補貼，他都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