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是當過兵的人,不能幹那些走後門的事。
「林秘書,我大孫子沒文化,也幹不了什麼,在家種種地挺好,現在這地都是自家的了,日子比以前有奔頭多了。」
林如馨直奔正題,「鄉里要重開掃盲班了,現在正好沒什麼活,不如讓幾個孩子去學兩天。」
「紙筆都是鄉里提供,也不要學費,孩子人去就行。」
趙華棟有點為難,以前掃盲耽誤掙工分,現在也不用掙工分了,好像也沒啥理由攔著不讓去了。
可話又說回來,像他們這樣紮根土裡的人家,識不識字又能頂什麼用?
他這輩子大字不識幾個,當年照樣扛槍上戰場、打鬼子,這不也一路熬過來,把一大家子拉扯大了。
在他看來,認字讀書終究是虛的。
能多下地干會兒活,多掙點口糧,把九口人的日子顧周全,那才是最要緊的。掃盲班坐那兒認字,既換不來米,也添不了柴,遠不如手裡的鋤頭實在。
林如馨知道他想什麼,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把他架了起來,「趙大爺,您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比誰都清楚讀書識字的重要性。」
「更何況您在村鄉里德高望重,大伙兒都打心底里敬重您、聽您的。只要您肯帶頭,大家肯定都願意跟著來,這就是幫咱們鄉政府辦了大事,為群眾做了天大的大好事啊。」
趙華棟還沒來的及開口,林如馨的誇獎就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讓他不得翻身,「這……這確實,讀書認字……額,重要。」
他話都有點說不利索了。
林如馨一拍手,「您說是吧,趙大爺,您不識字都能扛槍保家衛國,那是您有骨氣、有膽量,誰都比不了。可您當年拼命打仗,圖的不就是後人能過上安穩日子,不用再吃沒文化的虧嗎?」
「你看將來分糧、辦事、出門,不認字就容易摸黑、吃虧,就說眼前的,去鄉里領東西、看通知,不認字就得求人。」
這些趙華棟是真的認可,不認字終究還是不如認字好。
「最關鍵的是,您沒想過家裡也出個大學生?除了你大孫子,剩下幾個孩子都是適齡兒童,入小學正好,再過個十年,您七十大壽,正好孫輩念大學的日子。」
「哪怕咱不念大學,有個高中文憑出去也好找工作,都是城裡的體面工作,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這麼辛苦。」
趙華棟覺得自己被說動了,他趙家的孩子要是真的念大學了,他就是死了也無憾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現在這個林秘書這麼一說,他怎麼覺得孩子們已經上大學了似的。
「爺爺,我要上大學。」身後,小姑娘扒著門框,眼巴巴的看著這邊。
林如馨對著她招招手,小姑娘就走了過來,將剛剛林如馨給她的糖拿出來,「姐姐,我不要糖了行嗎?我想上大學。」
林如馨摸著她的頭,「你叫趙歲朝是嗎?歲歲有朝氣,是希望的象徵呢,真是個好名字。」
她把糖放在趙歲朝兜里,「糖是你的,等你學好了,大學也能上。」
林如馨看向趙華棟,「趙大爺,您覺得呢。」
趙華棟聽到希望倆字,咬咬牙,「上!都上!」
石偉喜出望外,高興的看著林如馨。
林如馨也勾起唇角,看著開心的小姑娘,對她道:「謝謝爺爺。」
趙歲朝朝著趙華棟作揖禮,大聲道:「謝謝爺爺。」
趙家的五個孩子都決定要上掃盲班,林如馨只收了三個,剩下兩個太小了,不適合掃盲班。
林如馨給他們安排了三月份上小學。
臨走前,趙華棟要林如馨把拿來的罐頭帶走,「政府幫我夠多了,不能再要了。」
林如馨攔著趙華棟,不讓他太激動,「趙大爺,這是我個人的心意,和鄉政府無關,我敬重您的軍人風骨,是小輩的一點心意,不值什麼錢,您別推辭了,收下吧,等我這邊工作完成,再來看您和大娘。」
趙華棟感動的不行,拖著一隻腿將她們送到了門口。
離得好遠林如馨回頭還能看見趙華棟的身影。
直到拐彎才徹底不見人。
林如馨抹了把臉,「走,去吳大姐家。」
吳秀今年四十二,家庭人口簡單,一兒一女,兒子二十二,女兒二十,都沒嫁娶。
林如馨拎了一瓶罐頭上門。
聽說林如馨是鄉政府新來的秘書,眼睛直眨,以為自己是不是犯啥事了,但她除了愛說點鄉親的小話,也沒做什麼吧。
這年頭說小話不犯法吧?
林如馨掛著笑,「吳大姐,我就先坐了。」
吳秀才反應過來讓領導進屋都沒讓人坐下,忙招呼她閨女嚴秋給兩人倒水,「不好意思領導,你這一上門我心裡害怕。」
石偉聽見這話,撓了撓頭,「我們林秘書人很好的,吳嬸你怕什麼。」
看了眼牆上的鐘,林如馨道:「吳大姐,我特意打聽了,你在鄉里也是能說的上話的人,咱們鄉里人都愛聽你講故事。」
吳秀哎呦一聲,以為林如馨真的是因為她愛說人小話上門的,「冤枉啊領導,我不愛講故事,就是亂說的,這事總不能還犯法吧。」
嚴秋一直豎著耳朵聽,見她媽突然大聲起來,忙端著暖壺跑進屋,「領導,是我媽犯啥事了嗎?」
她又看向石偉,「石偉,你給領導解釋解釋啊,我媽就是話多點,真沒壞心。」
林如馨抬手,示意石偉不用說話,「叫我林秘書就行。」
「吳大姐,你別緊張,我這次來就是問問情況,順便找你幫個忙。」
她對嚴秋道:「嚴秋同志是吧?你愛讀書嗎?想不想識字?」
聽見讀書,嚴秋臉色一喜,「領……林秘書,我想識字,但我爸媽總說沒用,不讓我去。」
林如馨看向吳秀,「吳大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孩子既然想進步,你們做父母的應該大力支持,不能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