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高抹了把臉，他當然知道，那這性子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秦志強不願意跟他說話，加快腳步往衛生所去了。
鄉衛生所就兩間矮房，屋裡擺著兩張木板床，藥柜上擺著幾瓶黑乎乎的藥水。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大夫，他沒有專業的機器，只能憑經驗判斷骨頭斷沒斷。
要是輕骨折，就劈幾片柳木做夾板，用紗布纏緊，開兩包止疼藥打發回家養著，可要是斷得厲害他也沒辦法。
板車拉著人一送來，他都不用上手摸，一看就知道他處理不了，立馬皺緊眉：「快送縣醫院！我這兒動不了手術，晚了要殘廢！」
躺在病床上的趙三原本虛弱的都快沒氣了，聽見這話眼睛瞪得老大，含含糊糊的道：「大夫啊，你救救我，我不能殘廢啊。」
林如馨一秒都沒猶豫，「書記，我現在找人清雪，全力往縣城趕。」
秦志強點點頭，「好，務必要快。」
望著林如馨離開的背影，李志高道：「這……真的治不了嗎？就沒有其他辦法嗎？路都封死了，還能趕到縣裡嗎？」
老大夫把柳木板裹上厚布，幫趙三死死固定住斷腿，臉色鐵青：「路封死也得送！晚了不只是殘廢，命都要沒了。」
趙三伸出一隻手拉著秦志強，「書記，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老大夫一把拉住趙三，「你輕點，再動現在就要沒命了。」
一句話說的趙三動也不敢動，伸著手看向秦志強，她媳婦在一旁哭著道：「我女兒今年才三歲，我公婆就趙三一個孩子，他要是真出了點什麼事，這一大家子可怎麼辦啊。」
她還有些埋怨的對李志高道：「就怪你，都說了我們的房子頂不住的，為什麼不給我們安排地方。」
李志高捂著臉不說話，他不想安排嗎？村里哪有那麼多地方。
秦志強安慰道：「現在不是責怪誰的時候，你放心，我保證全力送你去縣裡的醫院。」
何瑤和林如馨組織所有人去清雪，這個時候板車就完全不夠用了，她讓陳晨去開了拖拉機。
聽說村裡有人被砸了，鄉里能來的都來了，基本上每個人都帶著鐵鍬，一路往縣城的方向清路。
女同志們在拖拉機上鋪了厚厚的被褥，還把四周固定住，怕趙三在路上太顛簸，腿傷更嚴重。
林如馨盯著拖拉機的車頭，問陳晨，「前面如果放一塊木板，能不能仿製鏟雪車？」
陳晨想了想，搖了搖頭，「小雪還行，大雪就推不動了。」
看著有小腿高的積雪，陳晨無奈的道：「只能人工清雪了。」
幾個男同志合力把趙三抬上拖拉機，趙三的媳婦跟著照顧，秦志強沒讓林如馨他們跟著，「鄉里還需要你們，如果還有急事，一切都聽賀鄉長指揮。」
「明白了書記。」
秦志強很急，囑咐兩句跟著大部隊跑了。
百十個壯勞力攥著鐵鍬、鎬頭，黑壓壓擠在一條路上，所有人彎著腰，鐵鍬往雪裡扎，一鍬鍬鏟起雪塊往路邊甩。
鐵鍬碰撞的聲音叮噹作響，號子一聲接一聲，沉悶又有勁。
何瑤看到這個畫面心都揪在了一起，她雙手合十放在面前，不住的呢喃：「一定要及時送到啊。」
林如馨也在心中祈禱趙三能及時趕到醫院，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因為田壟村的事情，賀楠怕其他村還有這樣的情況，組織了剩下的一部分人，繼續清理往其他村子裡的路。
大河鄉下設八個村子，全鄉只靠一條主路串連首尾，只要沿著這條主路一路清雪打通，八個村子便能盡數連通。
離開前，賀楠囑咐何瑤負責全鄉的事務。
想了想，林如馨也穿上衣服準備一起去清雪，賀楠攔住她，「小林，你別去了。」
清雪大隊裡還有許多和她一樣的女同志，林如馨有點坐不住，「賀鄉長，我保證不逞強，不給大家添麻煩，清不動立馬回來。」
賀楠擺擺手，「不是這意思，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
中午出了太陽，很多雪在房頂都化了，土坯房就怕這樣，如果泡軟土坯牆、泡彎木樑，看著好好的房子，說塌就塌。
賀楠讓林如馨組織人逐戶摸牆、摸梁、摸屋頂，如果有危房立馬讓人搬出來。
有了趙三的前車之鑑，一下子就提醒了賀楠。
除了何瑤，辦公室也就剩下她和馬莉了，馬莉大小也是個主任，賀楠讓她帶隊……
林如馨回頭看了一眼馬莉，果然對方的臉色不太好。
「賀鄉長，我對鄉里的人家還不太熟悉，不如讓馬主任帶隊拿主意，我們一起排查，還是您有其他事要交給馬主任？」
賀楠哪裡有其他事安排，飛快瞥了一眼馬莉的臉色，反應了過來。
多少年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他確實急糊塗了，而且林如馨做事很穩妥，他下意識就想把這件事交給她做。
賀楠也是個人精，順著林如馨的話茬就接了下來，誰也不尷尬，「不用，你找個人配合你就行，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給馬主任。」
馬莉的臉色立馬多雲轉晴，「鄉長，你說，我去幹啥。」
接下來就不是林如馨要管的了，她拿起自己筆和本，幹活去了。
她在鄉里最熟悉的就是掃盲班上課的人，這裡面還真有幾個和她關係不錯，人還聰明的。
林如馨叫上了三個，還叫上了吳秀，吳秀能說，適合幹這活。
五個人從最近的一家開始摸查，房上有積雪沒掃的抓緊掃乾淨，被太陽曬化了的，仔細檢查房梁和牆面，發現一點問題都及時記錄。
房子看著撐不住的，林如馨讓他們立馬收拾搬到鄉政府去。
這活不如清雪累，但是是個細緻活，累心，還累嘴。
林如馨帶著四人查了一下午，一個個從精神抖擻變得無精打采、萎靡不振的。
從一戶人家裡出來，魏月華靠在牆上，「林秘書，你們平時就幹這個活啊，我可再也不說你們輕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