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馨離開了以後，黃南翻著大河鄉的照片沉默不語。
從 1982 年年底開始，省、市、縣、鄉全部分灶吃飯，財政徹底自負盈虧，原本還算富裕的獨山縣遭了災，將他們原定的計劃全部打亂。
為了年底的財政不那麼難看，羅書記開年就要求全縣開源節流。
縣政府里的錢要先可著緊急事件處理，不只是大河鄉重蓋小學這事放到了後面，其他很多鄉的規劃都延後了。
羅書記和呂縣長開會去了，這兩天這些鄉幹部全都圍著他要錢。
書記不發話他有什麼辦法？
好在大河鄉的這個林秘書讓他想到點辦法，這個照片和材料一提交上去，市里肯定要給他們縣政府一些撥款，這些錢肯定是縣裡拿大頭。
至於能給大河鄉分多少，還要和羅書記商量一下。
以前就是聽說大河鄉費盡心思調來一個大學生，看著確實挺機靈的，但是縣政府從來也不缺機靈人，還不至於他大動干戈去和鄉里搶人。
...................
大河鄉。
重蓋小學這事算是有驚無險的解決了，林如馨下一步的工作要抓村裡的掃盲工作。
她來了兩個多月了，總要出點實質性的成績。
林如馨帶著石偉抄了 100 份考卷，趕在田壟村掃盲班上課之前趕了過去。
李志高一看見林如馨沒打招呼就來了，心裡直突突。
「林秘書，您怎麼又來了？」
林如馨挑眉看他一眼，「李村長，你這是不想讓我來啊。」
李志高伸手打自己的嘴，尷尬的笑笑，「哎呦，怪我不會說話，我是想問您來有什麼指示呢，呵呵。」
「村里掃盲班幾點上課？我來旁聽一節課。」
這段時間李志高針對掃盲工作那是格外的認真，前段時間祁家的小子回來了兩趟，在村里做了兩次動員，效果都不錯。
他還發放話，在掃盲班畢業的優秀學員，有機會能跟他一起干，這下村里炸了鍋，學習比種地還認真。
聽見她來是為這事，李志高就像個按時完成作業期待老師檢查的學生，「沒問題林秘書，咱們村里是就點上課，我立馬給您安排位置。」
林如馨從自行車筐里拿上抄好的試卷，對李志高道：「麻煩李村長了，咱們走吧。」
李志高拿了兩個凳子，林如馨和石偉一人一個，他衝著兩人笑笑，又搬了一個坐在了林如馨邊上，「我也聽聽。」
田壟村的老師叫陳一斌，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一進門看見坐在後面的三個人，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他一邊講課一邊忍不住看向後面三人的表情。
要是一個人他可能也不會這麼緊張，但是一下子坐了三個領導，陳一斌說話的聲音都發顫。
李志高在下面聽得都要急死了，這陳老師是怎麼回事，怎麼關鍵時候掉鏈子呢。
「林秘書，我們陳老師應該是太緊張了，以前從來並不會這樣的。」
不只是李志高聽著急，下面的村民們聽著也急，有年輕人在下面起鬨，「陳老師，你這是怎麼了？」
「就是呀陳老師，還能不能講了，要不然你下來我上去講講。」說話這人應該是村裡的小頭頭，他一說話，下面有人附和，「就是啊陳老師，段哥上去沒準比你講的還好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陣鬨笑聲。
陳一斌臉有點紅，但還是在努力維持秩序，「都安靜點！我們接著來講。」
氣勢有了，但聲音還是有些許發顫，講的知識也翻來覆去的，沒條理。
林如馨沒想到自己在場會對陳一斌有這麼大的影響，她從後面站起身，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走到前面，李志高見狀也起身跟在後面。
石偉愣了兩秒也快步跟了上去。
四五十個人就感覺後面突然出來三個人，村長他們認識，但是走在村長前面的漂亮女同志他們從來沒見過。
段列一腳踩在凳子上，半蹲著身子看向林如馨，「李村長，這是你新給我們找的老師嗎？看著比陳老師強多了呀。」
李志高狠狠瞪了他一眼，「段列，你給我把嘴閉上，這是鄉里來的領導，林秘書。」
聽見是鄉里的領導，段列撇撇嘴，倒是不說話了。
林如馨對陳一斌笑笑，「陳老師，打擾了，我這次來是來考試的，檢驗一下大家的學習成果。」
原本陳一斌以為是來看她講課怎麼樣的，沒想到是來檢查學習成績的，他微微放鬆了一點，「不打擾，不打擾。」
她回過頭斂了笑意，面上帶著幾分嚴肅，板著臉的時候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既然大家都是能上台講課的程度，區區考試應該難不倒你們，今天不講課了，考試吧。」
沒人不害怕考試，哪怕下面都是二三十歲的成年人，看見卷子還是心頭一緊。
林如馨把卷子遞給石偉一半，「桌上和考試無關的東西都收到旁邊去。」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聽話的將東西收了起來。
林如馨和石偉兩人一左一右把卷子發了下去，算上李志高，一共四個人監考，想要作弊是基本不可能的。
李志高本來以為就是看看學習態度，沒想到林如馨還能拿出卷子來考試，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怎麼每回這個林秘書都不按套路出牌呢。
他真是怕了。
林如馨在剛剛起鬨最大聲的幾個人旁邊站定，看著他們考試。
有人緊張的受不了，苦著臉道：「領導，你站在我旁邊我寫不下去啊。」
林如馨輕笑，「剛剛你不是也想上去講課嗎？怎麼往你旁邊一站就緊張了，這可講不了課。」
這人看起來也就不到二十歲的樣子，雙手合十，在頭上比劃兩下，「錯了錯了領導。」
林如馨挪動步子，離開這人旁邊，看向有小動作的幾人，「不許講話，安靜考試。」
想要靠眼神考試的幾人小心翼翼的抬頭望了林如馨一眼，咬著筆頭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