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珍不覺得，以前沒人聽他的是因為有馬進，現在馬進眼看著就不行了，他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去吧，本來馬進就看你不順眼，你現在去了還能在書記面前混個好印象。」
「就怕他這回還是沒事啊。」他嘆了口氣，還是穿上衣服出門了。
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想到這一點。
還是有膽子小的從家裡出來，往大隊部趕。
看見有人出門，王賀也推開門，在院子裡喊道：「老高，你真去啊？」
叫老高的人抹了把臉，「不去咋整，真要追究起來，馬進還能幹得過鄉政府嗎？」
說完老高就走了，王賀咬咬牙，好半天才下定決心。
他也去！
老高說得對，胳膊擰不過大腿，馬進再一言堂也干不過鄉政府。
人都是隨大流的，有人出了門，越來越多的人就跟著一起去了。
消失的馬進在喬正初家，兩人蹲在廚房。
馬進一臉愁容，「現在怎麼辦？」
喬正初哪裡知道該怎麼辦，他還愁呢，等馬進處理完，那個林秘書肯定就要處理他了。
馬進不由得怪喬正初，「你說說你想的這是什麼辦法，把答案抄在桌子上？這誰能看不見。」
喬正初皺著眉，眼底帶著點嘲諷，很快又被他隱藏起來，雖然馬進沒用了，但是他也不想得罪這個小人。
這種人就算摔進坑底，也會想辦法咬你一口。
「馬村長，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不如想想辦法呢。」
馬進啐了一口，髒話從嘴裡一長串的蹦出來，聽的喬正初低著頭翻白眼。
「我有辦法還在這待著。」
「先去村里吧，就是個村長位置，先讓出來，把這事平了，剩下的以後再說。」喬正初給他出主意。
馬進不肯。
「我這前半輩子拼的就是這個位置，你知道我坐穩這個位置多不容易嗎？我下來了，你讓我以後怎麼在村里混！」
站上過高位的人，是不允許自己摔下來的。
雖然只是個村長，馬進也享受過說一不二的日子，在村里呼風喚雨慣了，早把那點體面、威風，當成了自己該有的模樣。
真要一朝栽下去，被全鄉點名通報，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馬進覺得太難堪了，比從來沒站上來過，要疼上十倍、百倍。
人一旦嘗過高處的滋味，就再也受不住跌落的狼狽。
這點喬正初比馬進更懂。
「要面子，還是要命，你自己選吧。」喬正初不想馬進出大事，因為他出了大事，他自己也跑不了。
馬進垂著頭，「就這麼嚴重？」
「秦志強大概率會上報縣政府，如果紀檢委和司法的人來，你想想到時候你是什麼後果。」
「草他爸的。」
馬進站起身，狠狠踢在廚房的灶台上。
原本就不太結實的灶台，被他踢掉了兩塊磚。
喬正初眸色一暗，盯著散落在地上的磚不出聲。
馬進走了，他蹲下身將磚塊重新放回灶台下面。
毀掉一件東西很容易，想讓它恢復原樣卻難上加難，他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恢復原樣，最後他也放棄了，將磚頭一扔，嘆了口氣。
這輩子，真就這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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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城村一共二百八十三戶，大隊部出席了180人。
林如馨和石嘉兩人負責統計，最終確認一共出席了150戶，符合規定的半數以上。
其他沒出席的人不管有什麼原因，或是懼怕馬進，或是不想摻和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
秦志強拿著林如馨寫的稿子，在上面大念特念。
林如馨拿出來早就準備的相機，在下面為秦志強還有村民們拍了兩張照片。
馬進的很多行為已經為他今日的結果埋下了伏筆，在匿名投票的結果下，馬進被罷免了村長一職。
雖然他人沒到，結果依舊是有效的。
「經大河鄉鄉政府一致同意，副村長戴大壯為遠城村的代村長，考察期為6個月。」
戴大壯也沒想到還能有意外收穫，本來是秉著試試看的心態來的。
但想到馬進那個人，他又犯愁，那絕對是個不好管的，他當上村長，到時候馬進還不知道怎麼給他找茬呢。
秦志強也考慮到這一點，又讓在場的村民選出了遠城村的副村長，一個人難，兩個人一起對付馬進，總不能還不成吧。
最終是高新民當選。
秦志強想的是，要是兩個人一起都壓不住馬進，那村長、副村長都別當了。
換成有能力的人來干。
兩人也聽出來了秦志強的言外之意，對視一眼，下定決心不讓馬進再整么蛾子。
馬進退了，掃盲工作還得繼續，秦志強指導戴大壯和高新民工作，這個工作還是林如馨去安排。
至於喬正初這個人，秦志強將他交給林如馨處理，「你覺得這人能用就用，不行就再找老師，遠城村也有留鄉的知青。」
林如馨對這個人早就有安排，「書記，那我去找一下喬正初，看看他的想法。」
秦志強點點頭，讓她去了。
林如馨戴好圍巾，推開門走進雪中。
大雪將房屋、大地遮蓋住，天地間一片白茫茫。
林如馨裹著新做的深棕色棉衣，在雪中格外的顯眼。
喬正初住在知青辦，從今年開始，知青回城已經不需要工作才能回了，除了已經安家的，基本上都離開了。
她看過他的資料，濱城大學畢業，是非常好的學校，畢業以後在電機廠做技術工人，待遇非常好，但沒做一年，就辭了工作下鄉了。
有人說他放棄城市安穩，自願紮根鄉間，是一位志存高遠、品格高尚的下鄉青年。
但林如馨不信，喬正初看著就不像是那種人。
能跟馬進湊在一起，還會幫助大家作弊，會是自願下鄉？
她更傾向於他有什麼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知青辦的位置很偏僻，現在沒了人，看著非常荒涼。
林如馨望著煙囪冒煙的那戶，站在門口敲敲門，「喬老師，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