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山縣的幹部都知道大河鄉有個特別了不起的書記，硬是把從前村容髒亂、風氣散漫、處處落後的大河鄉，帶成了全縣 「五講四美」 的先進試點。
比起外面的熱鬧，大河鄉鄉政府的氛圍可沒有那麼好。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件事和秦志強的關係不大，他的功勞只有同意讓林如馨放手去做這項工作。
秦志強得了不屬於自己的名聲，感覺也沒那麼好，他心虛。
面對林如馨，他理虧。
放不下臉去和林如馨說清楚，也沒那麼有魄力將功勞還回去，只能這麼糾結的過日子。
鄉政府里看笑話的人不少，有人嘴裡跟著夸書記有本事、有魄力，可心裡的算盤卻打得透亮。
馬莉就是這麼一個，她心底透著幾分幸災樂禍，巴不得看林如馨一直被搶功，秦志強再和她生了嫌隙，到時候那是光辦事討不著好處，想想她心裡就舒坦。
喬正初倒是想替林如馨打抱不平，覺得秦志強這般搶功實在不地道，可初來乍到根基淺，只能對林如馨充滿同情。
唯一真心想插手緩解現在這種尷尬情況的只有賀楠了，一個是多年的搭班同志，另一個是看好的年輕幹事，稍有不慎都容易得罪另一個。
賀楠有點一時摸不到門路，不知如何下手。
下了班，喬正初見四下沒人，詢問林如馨，「林秘書，你到底咋想的啊，連我現在都有些看不懂了。」
「這麼大個功勞，你就拱手讓人了？不說別的 ，起碼能讓你……」他的手在腰下比量，伸出一根手指頭，「再升一級！」
「你也不是吃虧的人啊，怎麼這回就吃這麼大個虧。」
「還有那個石嘉，幹活的時候你那麼帶著他，多用心！我都看感動了，結果他轉頭就把你賣了，要不是他，秦書記怎麼這麼了解這個活動的細節，還能在交流會上侃侃而談？」
他越想越生氣，說話都帶著些責怪的意味，「你這是把你的底牌交出去了！」
「你怎麼能辦這麼糊塗的事啊！」
喬正初恨鐵不成鋼。
在他心裡，林如馨是個心思縝密，聰慧通透，有主見、有本事的女同志，要不然他也不能跟著林如馨來大河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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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如馨現在做的這件事，真讓他有些失望了。
人家秦志強的名聲都傳到縣裡的，現在再把功勞搶回來，他們一個人都落不著好，羅書記也不會覺得林如馨做的好，反倒會覺得她多事。
到時候他們一個縣都丟人。
首當其衝的就是羅書記丟臉，他要是羅永成，他也不會對林如馨有什麼好印象。
想到這，喬正初嘆了口氣，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林如馨，以為她也難受了，拍了拍自己的嘴。
「你看我說起話來就沒個把門的，你就當沒聽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吧。」
不管怎麼說，林如馨對他有恩，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棄她不顧。
畢竟林如馨才二十三，再聰明也會有失誤的時候，他繼續道：「林秘書，這事你聽我的，就到此為止吧，咱們就當沒幹過這事，你看你這麼聰明，又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
林如馨沒發現喬正初有這麼話癆的一面，這一路上都聽他說了，她連句話都插不上。
她笑笑，領了他的好意，「知道了，我下次再努力。」
在喬正初看來，林如馨的笑容都帶上了幾分勉強，哎，這個年紀的女同志可千萬別經不起一點挫折啊。
林如馨站在她家的台階上，對喬正初道：「喬同志，你放心，這事就算過去了，我都不想了，你也沒放在心上。」
見她算是想通了，喬正初覺得也沒辜負他這么半天的安慰。
「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林秘書。」
等喬正初離開，林如馨才打開門回了家。
人人都覺得林如馨應該是鬱悶的時候，沒想到她在家裡挖著冰激凌看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臉上的神情那叫一個認真。
林如馨眉眼舒展，每每看到無產階級革命戰士的故事，她常被激勵到。
「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 —— 為人類的解放而鬥爭。」
或許以前感受不到，但今天她身為紮根鄉里的基層幹部，她忽然就被這句話狠狠戳中了心尖。從前只當是書本里的豪言壯語，此刻才真正明白，所謂壯麗事業，從不是台上的風光與虛名。
林如馨覺得近日來心頭的浮躁，竟在這一刻盡數被撫平。
心神安定，整個人也多了幾分沉下去的韌勁，眼神驟然亮了起來，清澈又堅定，透著一股韌勁兒。
「多讀書，讀好書，果然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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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志強這兩天過得也不好，他不知道林如馨會不會將他這件事捅出去，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沒有後手。
但她總是這麼按兵不動，讓他更緊張。
所有人都在等著林如馨的動作，結果一周過去了，她一點動靜也沒有。
馬莉覺得沒意思，還以為多厲害，也就那樣吧。
要是她被搶了這麼大的功，她早就鬧得整個獨山縣都知道了，你不要臉，那就都別要臉了，看誰怕誰。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林如馨，沒用的玩意。
有能力頂個屁用。
*
七月的天，一眨眼就熱了起來，林如馨手裡拿著一百多張工業票沒用，她想把票寄給於翠翠，讓她買冰箱。
她不放心現在的平信寄，路上經手的人多，十有八九要丟，丟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林文橋前段時間說要回濱城，正好讓他捎回去。
想了想，林如馨給祁遇打去了電話。
祁遇有錢，年後就在店裡裝了個電話，他之前給她留了電話，讓她有急事或者想找林文橋都可以打這個電話。
不過林如馨也沒什麼急事，一般都是給林文橋他們寫信。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接電話的是江河然，「你好，瑾華服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