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學文立馬起身，「如馨大侄女來了，快來，姜叔給你介紹幾個叔叔認識。」
林如馨眼神一掃，就知道這一桌都是縣政府的領導幹部。
姜學文端著酒杯，笑意爽朗：「這是我好戰友的侄女，也是我的侄女，現在就在大河鄉鄉政府里做黨政秘書，這次我家靜楓能考上大學都是我這侄女的功勞，各位下次在縣政府看見，千萬多關照、多提攜兩句。」
聽見這話，林如馨知道這桌上大多都是和姜學文同級的幹部。
她站姿挺括卻不顯緊繃，臉上掛著淺淡得體的笑，對著眾人微微頷首，伸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杯壁輕輕抵在指尖。
聲音清潤，不高不低，正好讓一桌人都聽得清楚：「各位領導好，我是林如馨，在大河鄉幫忙做些文書瑣事。」
又看向姜學文，「靜楓姐考上大學，是她自己肯用功，我不過是搭了把手，實在當不起這麼重的誇獎。往後在工作上，還要請各位領導多多批評指正。」
鄉和縣之間多少還有點距離，大家也就隨口一聽，順帶著夸幾句 「年輕有為，模樣周正，說話也得體」之類的，至於能不能碰見那是以後得事了。
姜學文的目的也就是將林如馨引薦給縣裡這幫人，混個臉熟。
不求當場就有人記牢，只圖日後林如馨在鄉里做事，或是有機會往縣裡跑手續、調材料時，這些領導能想起有這麼個同志，多少留幾分情面，遇事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這邊打過招呼，林如馨就被安排在另一個主桌上，和姜靜楓還有馬玉蘭坐在一起。
兩人還要招呼別人，姜靜楓讓林如馨先自己坐一會。
「沒事，你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自己可以。」
林如馨剛坐下，菜就上來了。
最先上桌的是四樣涼菜，碼得整整齊齊：拍黃瓜、大拉皮、滷味拼盤還有一碟炸花生米。
熱菜緊跟著端上來，全是國營飯店的招牌硬貨，搪瓷盆盛著的小雞燉蘑菇最惹眼，紅燒肉燉粉條色澤紅亮……
稀罕物件也擺了兩樣：一瓶開了封的紅梅通化葡萄酒，一旁擱著塑料壺裝的散裝白酒，還有幾瓶橘子汽水，。主食摞在一旁，雪白的白面饅頭、冒著熱氣的大米飯。
角落還擺著一碟槽子糕、幾塊桃酥，算是湊個喜慶甜點。
整桌席面不講究擺盤精緻，全是大盤大碗、實打實的肉菜，在獨山縣，這樣三桌席面真是十成十的體面。
看得出來姜學文和馬玉蘭是真高興。
光靠姜學文的工資，他是辦不起這樣的席面的，但馬玉蘭娘家的家庭條件不錯，馬玉蘭手裡有錢，一家人的吃穿用都很體面。
姜靜楓還有一個哥哥在當兵，今年二十八已經結婚了，媳婦孩子也跟著隨軍去了。
平時還會郵些錢票回來，所以姜家的條件要比和他同級別的幹部好許多。
吃過飯，已經快兩點了，姜學文和馬玉蘭忙著招呼客人，林如馨這邊是姜靜楓陪著。
姜靜楓喝了點酒，臉紅紅的，她拉著林如馨的手道：「如馨，我真高興，三年了，我終於考上了。」
接著，她又說起林如馨工作的事，「如馨，你真的不考慮來縣裡嗎？」
她湊到林如馨耳邊，小聲的道：「我跟你說，我爸要升了，你想來肯定沒問題，你這麼有能力縣裡巴不得你過來。」
林如馨真不知道姜學文要升了，難怪看著那麼高興，紅光滿面的，原來是雙喜臨門。
「恭喜呀，靜楓姐。」
姜靜楓搖搖頭，拉起她的另一隻手，「你告訴姐，你真不想來縣裡？」
林如馨安撫的捏捏她的手，「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心裡有數。」
姜靜楓整個人泄氣似的往下一塌，「那好吧。」
「我馬上就要去連市了，到時候要好久都見不到你了。」
林如馨安慰她，「上大學才最重要嗎，我們以後還有好多時間呢，不差這一點的。」
安慰好姜靜楓，林如馨一個人坐車回了大河鄉。
剛到家，門又被敲響。
林如馨開門一看，竟然是祁遇。
「祁遇同志？快進來坐。」
祁遇沒動，只是將手裡的東西遞給她，「林同志，我來替喬哥送東西。」
林如馨接過他手裡的兩個包裹，「我二哥怎麼送的這麼勤？祁遇同志你幫我告訴他一聲我什麼都不缺，讓他別浪費錢了。」
趁著她彎腰放東西的間隙，他不動聲色地多看了兩眼她的側臉，少了幾分人前的幹練，眉眼看著很柔和。
「從大河鄉出去一趟不方便，他擔心你，正好我經常要回來，順便過來看看。」
想了想，他又道：「你知道你二哥的性格，你跟他說他也不會聽的，也不必多費口舌了。」
林如馨想想也是，「那祁遇同志幫我轉告一聲吧，他要是不聽就算了。」
祁遇垂著眼，慢悠悠收回目光，一抹淡笑從嘴角悄無聲息地漫開，懶散的神情里裹著幾分小計謀得逞的意味，「好。」
林如馨放好東西，看著祁遇，他就這麼站在門口，也不進來，也不走，高大的身子把外面的陽光都遮住了。
林如馨只能繼續找話題，「就是麻煩祁遇同志了，一直幫忙帶東西。」
「不麻煩，我順路。」
話題又僵住。
她扯出個笑，「祁遇同志，你回家的頻率還挺高的。」
祁遇抬手虛虛掩了下鼻子，喉間輕咳一聲，原本散漫的眼神微微錯開，難得帶了兩分不自在。
「廠子建在了村里，需要經常回來。」
林如馨有點驚訝，「就在田壟村？這到連市的距離可不近，平時運輸方便嗎？」
「是有些距離，但可以在村里招工，也能為村里一些人改善點生活。」
林如馨看著他，輕輕頷首以示讚許，這人雖平日裡看著隨性散漫的，骨子裡還挺重情重義，真是難得。
而且這可是為鄉里創收的好事，她作為鄉幹部必須全力支持，「祁遇同志，等你的小工廠建起來，一定通知我，我去一趟看看咱們鄉里的第一個私營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