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馨聞言淺淺一笑，「學歷倒不是最重要的，關鍵還是要為鄉里辦實事，咱們縣裡的老幹部們，紮根基層幾十年，摸得清地頭情況、辦得好實在事，那才是真本事，我們還得多多向老幹部們取經學習呢。」
聽到這話，羅永成的臉上多了兩分真切的笑，眼底又翻起幾分藏了半輩子的澀意。
他是實打實高中畢業，沒進過大學門。。
從村小隊會計、公社幹事，一步一個血腳印熬了二十三年，風吹日曬、挨過罵扛過事，才摸到如今這個位置。
早些年提拔時，沒少聽人背地裡嚼舌根，說他是 「土幹部」「沒文化」，他嘴上不說，心裡頭到底是介意的，總怕文憑低了，被人看輕、被說不配。
林如馨這一番話，繞開了文憑，把實幹、紮根、真本事捧在最前頭，還特意抬了他們這些老幹部，半點沒有年輕大學生的傲氣，周全又貼心，句句都戳在他心坎上。
早就聽說林如馨這個人說話辦事周全老道，現在看來果然名不虛傳。
道理他都懂，可這般貼心熨帖的好話落進耳里，依舊讓人心裡舒坦敞亮。
羅永成看向林如馨的眼神里滿是欣賞，語氣也熱絡了幾分，「你說的對，實幹才是硬道理，不管學歷是什麼，為百姓著想的幹部就是好幹部。」
兩人說著話，黃龍帶著喬正初兩人正好趕到。
林如馨在黃龍進來的時候站起身。
黃龍的目光掃過她，在羅永成的笑臉上定了定，也跟著帶了兩分笑意，「羅書記，您找我？」
羅永成起身，走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你倆先坐。」
林如馨沒動，等黃龍坐到羅永成的近處，才跟著他後面坐下。
見喬正初還站在原地不動，林如馨給了他一個出去的眼神。
喬正初如夢初醒，走了出去。
等人出去了，羅永成道：「老黃啊，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如馨同志，大河鄉的副鄉長。」
黃龍當然知道林如馨是誰，這個年紀的女同志，還能坐到書記的辦公室，也就只有最近新升上來的代理鄉長了。
聽羅永成沒提到代理二字，黃龍立馬摸清了林如馨的位置，笑著打招呼，「林副鄉長，平日裡總聽人提起你，今日總算見著真人了。」
「黃局長客氣了，都是領導們抬愛，往後還要多仰仗您指點關照。」
黃龍聞言微怔，顯然沒料到林如馨打的是這個主意。
手掌下意識在大腿上來回摩挲了兩下，嘴角扯出幾分為難的乾笑，「這個嘛…… 縣裡的客運大巴本就緊張，運力早就排到頂了，如今的班次，已經是咱們交通局能擠出來的最大程度，實在是再勻不出車、也派不出司機了。」
出乎兩人意料的，林如馨也不急，反倒是不好意思的道：「黃局，真的沒辦法再協調一下嗎？您知道我們大河鄉的情況，位置偏路又遠，現在就這一趟車，來一趟縣城就得一天的時間。」
她語氣放得更輕，帶著幾分商量的懇切，「如今鄉里好不容易要辦大型集市，想著盤活鄉里的生意，讓老百姓多掙點錢，也能把外鄉的客商引過來。要是班車跟不上，集市再好，想盤活也難啊。」
林如馨這麼說，黃龍也沒鬆口，語氣沉了幾分，依舊顯得很為難，「林副鄉長，我知道你們鄉里難，也想幫襯，可交通局的家底就這麼厚，車和司機都是有定數的，每一趟都排得滿滿當當，真抽不出多餘的運力。要是硬加兩趟，別的鄉線路就得減，到時候群眾鬧起來，我這個局長也沒法交代啊。」
羅永成也不插話，他的態度早就擺出來了。
可能是真的抽不出來，也可能是推辭，這誰又知道呢。
見他這樣，林如馨只能無奈的搖搖頭，嘆了口氣，「是這樣啊，那我也不好麻煩給交通部門的同志們添麻煩，我們自己回去想想辦法吧。」
黃龍沒想到林如馨這麼好說話，這麼簡單就把這件事推了出去，他一愣，看向羅永成。
羅永成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給黃龍改口的時間。
黃龍眼底輕輕一轉，眸光里飛快掠過一絲恍然。
「哎！」他嘆了口氣，「鄉里的事就是我們縣裡的事，林副鄉長都開了口，我們也得盡力而為。」
他頓了頓，「兩趟有點多，一趟硬擠擠，怕是還能回去商量商量。」
林如馨立馬就坡下驢，「那真是太感謝黃局長了，您肯為我們大河鄉費心協調，真是解了鄉里的燃眉之急！」
說著她又轉向羅永成，神色誠懇，一併謝道：「感謝羅書記從中幫襯，不然我們基層這點難事，還真不知該從何處開口。往後鄉里集市辦起來，定然記著二位領導的關照與支持。」
如此，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
林如馨這一趟也沒白跑，和兩人說了些大河鄉集市的打算，就帶著喬正初離開了縣政府。
辦公室里，羅永成和黃龍兩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開口道：「老黃啊，有什麼為難的跟我開口，到時候我來幫你協調。」
黃龍搖了搖頭，臉上還是那副為難的神色，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沒覺得為難，「羅書記，這鄉財政馬上就獨立了，我知道您有心幫襯，我們也願意為縣裡分憂，這點小事我們自己協調就行。」
羅永成聞言往椅背上一靠，「你不覺得為難就行，還好你答應她了，不然以這位同志的性子，真保不准想出來什麼辦法呢。」
黃龍想起前兩天門口貼的招聘啟事，跟著低笑一聲，「要不是和我這一攤子有關，我還真想看看呢。」
羅永成隔空點了點他，「你啊，看熱鬧不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