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上參與的人比林如馨想像的要多很多，大多數人都是開開心心的。
特別是分到房子的，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有的幹部拉著家裡老人，指著嶄新的樓房，語氣里滿是歡喜。
年輕的兩口子湊在一起，商量著往後怎麼擺家具，盤算什麼時候搬進來。
那幾位五十多歲抽中一樓二樓的老同志更是高興，伸手摸著平整的牆面，連連感慨，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還能住上這樣的新房子。
還有一部分是花錢購房的個體戶，忙前忙後打量自家的樓，跟相熟的鄰里說笑，小區里人聲喧嚷，處處都是喜氣。
賀楠站在一旁看著，場面熱熱鬧鬧，原本以為多少會有些拘謹，眼下看著一派祥和。
簡短的儀式結束以後，人群漸漸散開，一部分人三三兩兩進樓看房。
林如馨剛跟賀楠說了兩句話，還沒來得及轉身離開，忽然就被一伙人圍了上來。
這撥人並不是分到房子的幹部，也不是買房的住戶，都是縣城老城過來的普通居民，有男有女，臉色算不上和善，原本看熱鬧，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此刻就直接圍了過來。
人群一圍攏，周遭的說話聲頓時小了下去。
一個中年漢子往前站了半步，嗓門不低，語氣帶著火氣，也顧不上什麼客套：「賀書記、林縣長，今天這新房子看著是真好啊。我們也想問問，這好樓，就只能幹部、做生意的人住？我們普通老百姓，就沒份是嗎？」
旁邊一個婦女跟著接話，話講得更加刺耳：「我們還擠在老平房裡，下雨就漏，牆皮一塊塊往下掉。你們倒好，新樓房一棟棟蓋起來，分的分，買的買，我們只能站在外頭看著。
縣裡有錢蓋樓，怎麼就不想想我們這些人？」
有人跟著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都說抽籤公平，可我們連抽籤的資格都沒有！」
「是啊，是不是有權的、手裡有錢做買賣的，才能住上好房子？」
話說得並不客氣，句句帶著怨氣，也夾雜著外頭流傳開的那些風言風語。
周圍不少還沒走的人都停下腳步望過來，場面一下子有些僵持。
喬正初和沙文山兩人立馬跑了過來，想要站在賀楠和林如馨的身前，擋住這些說話的人，生怕他們一時情緒過激，對兩位領導做出什麼不好的行為。
賀楠見狀往前半步，輕輕抬手攔了兩人一下，沒有因為眾人語氣沖就面露不悅，也沒有急於辯解。
面前這些人不是存心鬧事，是實打實住著破舊房子，看著眼前嶄新樓房，心裡憋了一股子不平衡。
圍過來的群眾見他們不躲不避，繼續七嘴八舌發問。
「賀書記、林縣長，什麼時候也給我們老百姓蓋這樣的樓？」
「總不能好處全落在一部分人身上吧。」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剛分到房子的幹部們也都停下腳步，臉上的歡喜慢慢斂了下去，站在遠處看著這邊，一時間進退兩難。
喬正初、沙文山被賀楠攔在身後，眉頭緊緊皺起，兩手攥得很緊，心裡捏著一把汗，就怕場面徹底失控。
林如馨往前踏出一小步，站到賀楠身側，提高音量，讓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大家有怨氣，我和賀書記聽得明白，也不怪大家心裡不舒服。換作是我，住著漏雨的老房子，看見眼前這一片嶄新的樓房，心裡一樣會有想法。」
林如馨一句話就接住了眾人的情緒，沒有反駁，沒有講大道理。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反倒稍稍安靜了幾分。
那中年漢子依舊梗著脖子：「知道就好！那憑啥好事輪不到我們？」
「我跟大家把實情攤開說。」 林如馨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帶著憤懣的面孔，「這幾棟樓，不是縣裡拿全部財政專為幹部蓋的福利房。一部分房源，是解決機關幹部住房困難。」
「大河縣政府剛剛設立，不少幹部拖家帶口來了咱們大河縣，這麼長時間都是全家擠在十幾平方的宿舍，一家老小搭鋪過日子，這點想必縣城裡不少人也見過。」
這話落下，大家不悅的聲音又少了一些。
林如馨繼續道：「另一大半，是面向社會售賣，個體戶是掏真金白銀，按定價交錢才拿到房子，不是白給的。普通群眾，只要拿得出房款，一樣可以買，不是把老百姓攔在門外。」
人群里有人低聲嘀咕：「說得輕巧，我們哪有那麼多錢！」
這句話戳中要害，不少人紛紛點頭附和。
林如馨也點了點頭：「這話實在。普通家庭一下子拿不出這筆購房款，這就是現實難處，我不迴避。所以大家心裡不平衡，根源就在這裡，有錢的可以買，幹部有政策保障，大多數普通群眾暫時沾不上。」
她沒有迴避差距，反倒坦然點破，圍觀的人神色稍稍緩和，原本蓄滿火氣的氛圍鬆了一絲。
賀楠這時接過話，語氣沉穩：「今天大家敢把心裡話講出來，是好事。我們不怕聽難聽的話。但有一點要說清楚，這批住房，只是縣裡建房的第一步，不是最後一步。我們從來沒有說過，建好這三棟樓，住房這件事就到此結束。」
「說得好聽，空話誰不會說！」 人群里有人不信，嗆了一句。
林如馨看向那人，語氣依舊平和：「是不是空話，我們拿實實在在的安排來講。老城大片平房漏雨、巷道積水、院落擁擠，這些情況縣委縣政府都掌握。
接下來，第一件事，先安排經費，對老城舊屋做搶修，補漏、修整院牆，先把眼下最急的居住難題解決掉。
第二件，縣裡已經開始測算，後續要規劃新的住宅地塊，修建面向普通城鎮居民的平價住房，條件會貼合咱們老百姓的收入水平。」
「但我也要實話實說，」 她話鋒一轉，不畫虛無縹緲的大餅。
「蓋房子要錢、要地、要工期，不可能一夜之間，家家戶戶都住上新樓。」